第88章 亦或是神女（8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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茀禄小步向前，缓缓挪近床榻，缩在床尾处看着父亲连贯地动作着什么。

好一会儿，祖父咳声止住，茀禄方敢怯怯瞧向祖父本人。她想瞧瞧祖父得的是什么病症，怎会吓人得厉害。

可她不是医工，瞧不明白。只觉着，眼前的祖父是张好遥远的面孔。

她说不明白。面孔分明在眼前，谈何遥远？

宗父观她怯怯，怜爱着安抚，“元君，莫怕。近前来，让祖父瞧瞧。”

茀禄顺着召唤向前，握住那只伸出的枯枝大掌。

她手小，实则只握住了三根手指，确与枯枝无异的僵硬又脆弱的不似她所知晓的人的手指。

她松开又握住，如此重复几下，问宗父，“祖。病？”

“不是病，祖父是老了。”宗父回握茀禄的小手，也学她松开又握住，“瞧，还能动作。”

茀禄实在不知老是什么，但不是病总是好嘛。于是她就开心了，抓住宗父的指节不停摆弄，曲直又曲直，有心想查明这枯枝大掌为何不似枯枝易折。

“好孩子元君。同祖父说说，方才与你父亲闹的什么？若是说得清晰明了，祖父就为元君做主。”

茀禄听了，当即望向宗寿，见他沉默，一下神气几分，“茀外，不许。茀好。”

抓握宗父的小手未松，她伸出另一只手指指宗寿，又拍拍自己，分明意满地等着宗父做主。

小孙女如此，实在可爱可怜，宗父真是想朗声大笑，顾及小儿脸色，到底是忍了。

“好，茀好。”应声毕，宗父唤起侯在门外的管事，“宗显，领着小主子出外瞧瞧。”

哄着小孙女离开，宗父长叹几息，强撑的精神复又颓靡。幼子沉默扶他静卧，他也沉默观着幼子神色。

许是说什么都不适宜，父子二人无声对视。内室因此一静再静。

“我儿，父亲老了，无药可医。”静默半晌，宗父心疼幼子，率先开口。

“儿子知晓。”

“我儿，无碍，无碍。”宗父喃喃，他其实坦然，只可怜他的幼子，负重太多。

“我儿，昨日至尊如何说得？”

幼子昨日离宫后径行回了府，他恐幼子忧虑加重，今晨方命奴婢及早将人请来。现下论事，不过为宽幼子心。

宗寿侍疾的时日里，父子二人谈及过诸多事，政事，家事，闲事。今日对谈不必另书，与以往诸事本也无任何不同。

却说茀禄，她正由宗显哄着引着去往府中花圃。

宗显，本只名显，后得赐姓宗。与惠明一般自幼伴在主子身侧，也早已不是奴婢。

早先统管平阳侯府内外事物，后家中长子得主子看重管了外府大小事，内府又尽归嗣子夫人，宗显便就得了闲，只在主子近前伺候。

他的主子只宗父一人，小主子倒是有些许。

如今嘛，最贵的小主子应就是他手中牵着的小女郎。

他有三子，长子已有主子恩赐，不提；二子，不堪大任，小安即贵；唯小子，肖他，心性极佳，原可惜生得晚了，又生得早了。晚在不宜随侍嗣子，早在无法随侍少主。

小子若晚些降生，丛柏哪又有随侍少主的福呢？

这么些年，他是眼瞧着少主愈发雄伟，他那颗畅想小儿近侍的心也愈发热烈。

可谁能做得少主的主，少主拒过一回，第二回就无人敢提。

他一心向主，却也有私心。宗氏显贵，他一家如何能舍得脱离？

盼着等着，少主可是有了小主子。是女郎并不妨碍，谁教她命格极贵。

他小子早几年有了个女娃娃，可不恰好该与小主子作伴？他小子一家可不恰好该得安阳侯府庇佑？

他的主子老了，他愿随主子而去，只子孙们不必啊，子孙们仍得依仗宗氏而活。

这位殚精竭虑侍奉主子一世的奴，深知主贵奴方威。

因着私心，忠心耿耿的奴领着茀禄遇见了他小子家的小娃，名云的四岁女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