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一三六一章 智取卫州(2/2)
「敌袭!」完颜阿里大惊,拔刀高呼,「结阵!结阵!」
但已经晚了。
第二轮是火铳齐射。二十杆火铳同时开火,硝烟弥漫,铅弹横扫。骑兵目标大,几乎弹无虚发。战马受惊,嘶鸣乱窜,冲乱了本就惊慌的队形。
「杀!」孙淇从岩石后跃出,率先冲下山坡。三百八字军老兵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已经乱成一团的金军中军。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签军前军听到后面动静,犹豫着是否回援。但就在这时,早先埋伏在峪口外的翟老三率一百人从背后杀出,截断了他们的退路。签军本来斗志就不高,见前后受敌,大部分干脆跪地投降。
峪内,旗丁骑兵在狭窄地形根本施展不开。马匹冲撞,自相践踏。完颜阿里还想组织抵抗,被王七一箭射中肩膀,跌落马下。主将落马,剩余旗丁彻底崩溃,有的下马跪降,有的试图往两侧山坡逃窜,都被弓箭射杀。
孙淇提着刀,在混乱的战场上寻找完颜阿里。最后在一辆倾覆的辎重车旁找到了他——这位猛安详稳肩膀中箭,正被两个亲兵搀扶着,想往车底躲。
「出来。」孙淇用刀尖指了指。
完颜阿里看清他脸上的刺字,眼中露出惊惧:「你、你们是八字军……」
「认得就好。」孙淇一脚踹翻一个想扑上来的亲兵,刀架在完颜阿里脖子上,「让你嘞人停手。」
完颜阿里咬咬牙,嘶声喊道:「停手!都停手!」
残余的抵抗渐渐平息。还活着的旗丁约二百人,全都丢了兵器,跪地求饶。
孙淇扫视战场。这一仗打得漂亮,八百金军,毙伤近半,俘虏四百余,己方伤亡不到五十。最重要的是,缴获了大量马匹、盔甲、兵器,还有完颜阿里携带的军令文书和镶红旗的调兵符节。
「头ㄦ,这些俘虏咋弄?」王七问。
孙淇看着跪了满地的旗丁。这些人都是女真本族,与汉人签军不同,是真虏。
「旗丁,全砍。签军,照早生镇嘞法子办。」
「这……四百多号人,全杀?」翟老三有些犹豫,「会不会忒……」
「忒啥?」孙淇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翟老三,你忘了这七年,咱多少弟兄死他们手里?忘了祁县三万老百姓咋没嘞?忘了咱脸上这字是咋刻上去嘞?」
翟老三低下头:「没忘。」
「没忘就动手。」孙淇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旗丁,「他们拎刀南下嘞时候,可没想过有今ㄦ个。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屠杀持续了一个时辰。四百多颗头颅被砍下,在官道旁堆成第二座京观。完颜阿里的头颅被插在最顶端,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签军俘虏们目睹这一切,吓得魂飞魄散。孙淇走到他们面前,冷冷道:「看见没?这就是给金狗当狗嘞下场。你们是汉人,被逼嘞,我能给条活路。愿意跟咱走,杀金狗报仇嘞,留下。不愿意嘞,割了辫子,滚。」
大部分签军选择了留下。他们亲眼看见旗丁的下场,知道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而且,早生镇的胜利、黑风峪的伏击,让这支「八字军」在他们眼中变得无比强大。
清点战果时,王七从完颜阿里的尸体上搜出一份军令文书。看完内容,他脸色微变,急忙递给孙淇。
「头ㄦ,你瞅这个。」
孙淇接过。文书是镶红旗都统发给完颜阿里的密令,除了责令其速剿「髪匪」外,还提到一个关键信息:由于岳翻部在林虑县活动猖獗,镶红旗主力被牵制在北线,卫州城目前守军不足五百,且多是老弱。
「卫州城……」孙淇盯着文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头领,你不会想……」王七猜到他的心思,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不想?」孙淇反问,「早生镇咱们打了,这支援军咱们灭了。卫州城现在空虚,正是机会。」
「可那是府城!城墙高大,咱们没有攻城器械……」
「谁说要攻城了?」孙淇笑了,举起从完颜阿里身上搜出的调兵符节,「咱们有这個。」
午时,卫州城南门外,来了一支「溃军」。约二百余人,衣甲残破,旗帜歪斜,不少人身上带「伤」,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为首一个将领骑着马,同样盔歪甲斜,手里举着一面镶红旗的认旗——旗面上沾满「血污」,勉强能辨认出图案。
城头守军早已得到早生镇遇袭、完颜阿里驰援的消息,此刻看见这支溃军,顿时紧张起来。
「来者何人?!」守门谋克详稳大声喝问。
「我乃完颜阿里猛安麾下蒲辇详稳忽鲁!」城下将领用生硬的汉语喊道,举起手中的符节,「阿里猛安在黑风峪中伏!全军覆没!我等拼死突围,前来报信!快开城门!」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谋克仔细看了看那符节——确实是镶红旗调兵符节,形制无误。他又看了看城下这支「溃军」,人数不多,且个个带伤,不像有诈。
「可有阿里猛安的手令?」
「手令在此!」城下将领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系在箭上射上城头。
谋克接过展开,确实是完颜阿里的笔迹(孙淇军中有人擅长模仿笔迹),内容与将领所说一致:在黑风峪中伏,请卫州城速发援兵,或至少开门接纳溃军。
「开城门!」谋克不再怀疑,下令道。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
城下「溃军」中,孙淇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其实是早先杀旗丁时溅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低声对身边的王七道:「进城后,直扑府衙。控制四门,一个都别放跑。」
「明白。」
「溃军」缓缓入城。守门谋克详稳还站在城头,催促道:「快点ㄦ!髪匪撵上来可不得了……」
他话没说完,已经进城的「溃军」突然暴起。最前面的几十人瞬间砍翻门洞内的守军,夺取城门控制权。孙淇一马当先,率精锐直扑府衙。王七和翟老三各带一队,分扑东、西二门。
「是髪匪!」城头谋克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喊,「关城门!关城门!」
但已经晚了。城门洞已经被控制,吊桥绳索被砍断。与此同时,早先埋伏在城外树林里的八字军主力,看见信号,如潮水般涌出,杀向洞开的城门。
卫州城,这座镶红旗在卫州地区的统治中心,在空虚的防御和精妙的诈城计下,只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
知府是个汉人降官,见大势已去,很干脆地投降了。守军中的签军本就斗志不高,见主将投降,大部分也跟着放下武器。少数旗丁还想抵抗,都被迅速剿灭。
未时末,卫州城易主。孙淇站在府衙大堂,看着跪在堂下的知府和一众降官。他没有杀他们——这些人熟悉政务,留着有用。
「从今天起,卫州城姓‘宋’了。」他宣布,「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张贴告示:凡汉民,割辫归正者,既往不咎。凡有冤屈,可至府衙申诉。」
顿了顿,他补充道:「还有,把城里所有金狗官吏、旗丁家眷,全部抓起来。公开审判,血债血偿。」
卫州城的陷落,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短短三天,周边各县震动。河平县(今辉县)位于卫州西北,是拱卫共城寨山脚的要地。知县是个女真人,听说卫州失陷,吓得连夜收拾细软,想逃往怀州,但他没走成。
九月廿五,孙淇留王七率三百人守卫州,自率主力北上,直扑河平。河平守军本就不多,见「八字军」大旗,未战先怯。知县试图组织抵抗,被城中汉吏暗中打开城门,迎义军入城。
河平,这座共城寨山脚下的县城,兵不血刃地落入孙淇手中。
至此,孙淇部在短短七天内,连破早生镇、全歼援军、智取卫州、轻得河平,控制了以共城寨为中心、南北近百里的区域。兵力从最初的三百余人,滚雪球般发展到两千多人(含收编的签军和投效义士)。
九月廿八,河平县衙。孙淇正在查看地图,规划下一步行动。王七从卫州派来的信使到了,除了汇报卫州局势稳定外,还带来一个消息:岳翻遣使联络,询问南线战况,并建议两军会师,共商大计。
「回信给岳监军,」孙淇对信使道,「南线已通。卫州、河平都拿了,镶红旗南翼垮了。随时能会师。」
信使领命而去,孙淇走出县衙,登上城墙。秋风吹动他脸上的刺字,也吹动城头上新立的「宋」字大旗和「赤心报国、誓杀金贼」的八字军认旗。
他望向北方,那是林虑的方向,也是岳翻所在的方向。再往北,是太行山深处,是他们坚守了七年的地方。而现在,他们走出来了。从深山到平原,从游击到攻城略地,从三百残兵到两千之众。
七年了,这七年,他们像野草一样在石头缝里挣扎,像孤魂一样在山沟里游荡。他们被朝廷遗忘,被同胞畏惧,被敌人蔑视。但他们脸上这八个字,从来没有褪色。
「头ㄦ,」翟老三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北方,「咱……真的打出来了。」
「嗯。」孙淇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问,「老三,你说咱现儿这样,算不算‘复兴’?」
翟老三想了想,认真点头:「算。比当年搁太行山时候,更算。」
孙淇笑了。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那就接着打。」他说,「往北打,往东打,往所有有金狗嘞地儿打。打到他们想起这八个字就哆嗦,听见‘八字军’仨字就跑。」
「这才刚起步ㄦ。」他拍了拍城墙垛口,像是拍着老战友的肩膀。
城下,新编练的义军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刀枪映着秋日的阳光,一片雪亮。更远处,田野间有百姓在收割——这是七年来,第一次不用担心被旗丁抢走收成。
卫州平原的秋风,第一次带着自由的味道。而这一切,都始于七天前,那场从早生镇开始的、血腥而决绝的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