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一三九二章 擒纵撒离喝(1/2)
天眷元年十一月初一,李世辅立于坊州衙署阶前,手按腰侧双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已候了三日,从鄜州传来的密信就缝在贴身衣襟里,父亲李永奇的字迹简短如刀割:「金主弃北守南,撒离喝将亲至坊州,宣谕交割之事。吾儿,机不可失。」
他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父亲在鄜州忍了六年,关师古在延安等了三年,吴玠在仙人关弓已上弦,等的就是金国这条防线崩裂的缝隙。如今西夏人夺了会州、兰州、西宁、积石,金国顾此失彼,索性将秦凤路南部的岷、阶、成、秦、凤五州当筹码,要与蜀宋做一笔交易。
交易的条件,他不敢细想,也不愿细想。他只是个坊州都巡检使,一个被金人「赏识」、常召入府陪猎饮酒的汉人签军。他只知道,完颜撒离喝的马蹄声已经近了。
「李知州,宝甲拾掇停当哩没?」亲校崔皋低声问。
李世辅没有回头:「停当嘞。」
那不是寻常的宝甲。那是他托人从兴元府暗市重金购来的明光铠残片,重新缀连成形,甲片间还嵌着几枚从五国城金兵尸身上剥下的铝箭镞:明国造物,轻如枯木,硬逾精铁。他要用这套甲,把完颜撒离喝请进州廨。请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酉时三刻,完颜撒离喝的仪仗抵达坊州南门。
李世辅率众出迎,跪伏于道旁尘埃中。他听见马蹄声停在自己面前,一只穿着乌皮靴的脚踩落地面,然后是完颜撒离喝那带着些许沙哑的笑声:「李巡检,几个月没见,你这坊州城倒是整饬得齐整嘞。」
李世辅抬头,正撞上完颜撒离喝那双被西北风沙磨得锐利、却不带多少戾气的眼睛。他身后紧跟着一员大将,黑袍铁甲,身长九尺,青面美髯,手持偃月长刀,如庙中关圣塑像。
「这位详稳长得可威武,末将斗胆请教个名讳。」李世辅抱拳。
「这是颜盏门都,是我镶黑旗亲军蒲辇详稳。」完颜撒离喝语气平淡,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惜才之意,「他哥颜盏羊艾,早年打汴京时殁在阵前。兄弟两个,都是我大金忠勇的好汉。」
李世辅垂眼,将那句「兄弟两个都是英雄」说得恭谨诚恳。他确实是敬的。敬敌人,不耽误杀敌人。
宴席设在州廨后堂。李世辅以「宝甲贵重,恐人多眼杂」为由,请完颜撒离喝独入内室验看,颜盏门都持刀随侍。其余金兵留于前堂,由崔皋、拓跋忠等人以酒肉款待。
完颜撒离喝不疑,他随李世辅入堂,目光落在那套铺展于案上的明光铠,甲片在烛火下流动着冷冽的光泽。他伸手抚过一片胸甲,指尖触到那枚嵌在接缝处的铝箭镞。
「这物……」他顿住。
身后,李世辅已拔出双刀。
「捆嘞。」
十名披甲壮士从屏风后、梁柱间、幔帐内同时涌出。完颜撒离喝猛然转身,眼中震惊一闪而过,随即沉下来,像深冬结冰的渭水。
「李巡检,这是啥意思?」
李世辅没有看他。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刀刃在烛光下如一泓寒水。
「额已经定下主意归宋。」他说,「今日把你拿住,献到成都行在。」
完颜撒离喝没有说话,颜盏门都大吼一声,挥刀砍向李世辅。两柄刀在半空撞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溅落如除夕的碎焰。颜盏门都刀沉力猛,但李世辅更快,双刀如狂风骤雨,逼得门都连退三步。
颜盏门都心知不敌,虚晃一刀,欲护完颜撒离喝夺门而出。李世辅侧身抢上,左手刀格开颜盏门都的刀锋,右手刀背重重磕在完颜撒离喝膝弯处。
完颜撒离喝闷哼一声,单膝跪倒。李世辅反手扯住他的后领,将他拖翻在地。
「捆嘞。」
颜盏门都孤身杀出府门,翻身上马,向南狂奔报信。李世辅追至阶前,望着那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收刀入鞘。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绑缚马背的完颜撒离喝。金帅的辫发散落,脸上没有惊惶,也没有愤怒,只是用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二十出头、刚刚亲手擒下大金一旗之主的年轻人。
「走西门。」李世辅翻身上马,双刀交叉悬于腰侧,「出城。」
追兵至洛川时,李世辅已在此候渡。舟船误期。对岸无人应声,只有暮秋的河水缓缓东流,带起一片苍茫的雾霭。
他回望来路,尘土飞扬中,颜盏门都的马蹄声如催命的战鼓。身后,合荅雅率三十余骑正从侧翼包抄。
李世辅拔刀,策马迎向颜盏门都。两骑相交,刀锋碰撞三次。颜盏门都的长刀沉重,适合马战,却不及李世辅的双刀灵变。三十合后,颜盏门都刀法渐滞,李世辅一刀挑飞他的头盔,第二刀擦着他颈侧掠过,削下一绺散乱的辫发。
颜盏门都勒马后退,喘息粗重,却未再进。合荅雅抡斧赶到,又与李世辅战二十合,斧法被李世辅的双刀绞得七零八落,狼狈败退。
李世辅收刀,策马缓缓退至河岸高地,下马,将完颜撒离喝从马背上解下,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旁。追骑在百步外逡巡,不敢再逼。
完颜撒离喝靠着树干,仰头看着暮色四合的天际,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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