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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5章 一三九三章 延安烽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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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眷元年十一月初二,关师古在延安城西旧宅中独坐了三日。油灯添过三回,灯花结得像凝固的血。案上摊着吴玠那封麻纸信,山形印记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如远山将燃未燃的烽燧。他没有再读。信的内容早已刻进骨里。

郭安第三次进来换茶时,关师古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刀刃:「签军里头,能使得上的有多少人哩?」

郭安放下茶盏,垂手立定:「城北三个营,汉人儿六百二十八号人。城南两个营,九百。东门外辎重营,七百。女真监军只信自己本部,每营放三个蒲辇,兵不过十五,官不过五个人。」他顿了顿,「总管,咱们的人这三年没白搁。什长里头,十一个是熙河旧部。」

关师古点了点头。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把那封信折起,贴身放入那副从明国暗市购来的明光铠内衬,甲片在朔风中泛着冷铁的青光。起身推门,门外是入冬的陕北寒风,如刀。

他没有戴盔,辫发垂肩,三年来第一次没有将它编入假发。身后,郭安率亲兵按刀而立,人人臂缠白布,气息凝如待发的弓弦。

六百二十八名能信任的汉军,已是他在延安三年攒下的全部家底。更多签军在营中等候信号,今夜只有队正以上,及从各县秘召而来的旧部。

关师古没有说话。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案上。那是一枚铜印。印文非字,是陇右山川形势图。烛火映照,山形凹凸如刀痕。

最先跪下的是个老卒,姓马,熙州人,富平战后随关师古转战六年,左臂齐肘而断。他颤着手摸那印痕,哑声问:「总管,这……是吴经略的?」

关师古点头,降金三年了,他第一次开口说这件事,声音平静得像在塘报上画押:「仙人关下五万儿郎,弓已上弦。单等延安火起。」

完颜粘合素是延安府的正监军,女真贵胄,完颜撒离喝帐下拔擢的亲信。他来延安六年,做三件事:催粮,征丁,杀汉儿。

他不信签军。女真人都不信签军,但要用签军。所以他每个营派三个蒲辇、十五队正兵,日夜轮值,枪不离手。他以为这样万无一失。

他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帐前护卫阿鲁台,上月刚收了郭安送去的五两金锞子。金锞子是关师古从辽东汉人走私商手里换的,熔成指甲大小,嵌在羊皮袄的夹层里,过了三道盘查。

阿鲁台今夜当值,他在完颜粘合素的酒盏里加了吴玠托吴拱捎来的药,是汉中药材铺里叫「醉仙桃」的东西,碾成粉,无色无味,一炷香后倒头如泥。

子时三刻,延安府衙内女真监军完颜粘合素正卧榻酣睡。此人贪杯,每夜必饮,是郭安守了三个月才摸清的习性。今夜值宿亲兵十之七八已换成汉人,余者三人,被灌了半宿羊羔酒,瘫在廊下如烂泥。

关师古推门而入时,完颜粘合素仍在梦中。他睁开眼,刀锋已抵咽喉。

「降,还是死?」关师古问。

完颜粘合素没有回答。他猛然掀被,右手已摸向枕下匕首。关师古一刀斩下,断腕落于被衾,鲜血泼上帐顶。第二刀横掠咽喉,完颜粘合素喉间咕噜一声,再无动静。

关师古拎其辫发,将头颅悬于府衙旗杆。然后他转身,接过郭安递来的火把,亲手点燃了旗杆下那堆浸透牛油的柴薪。

子时三刻,城北营火起。蒲察斜烈被阿鲁台从醉梦中扶起,踉跄出门,只见城北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签军反了!」阿鲁台的声音惊恐万状。蒲察斜烈酒醒了大半。他翻身上马,带着三十名女真亲兵直扑城北营。他没有回头,没有看见阿鲁台策马落在队尾,经过关师古埋伏的巷口时,轻轻勒了一下缰绳。

城北营的火是饵。城南营、东门外辎重营,这一刻同时火起。关师古没有三头六臂,他只有一个夜晚,一城旧部,和三年攒下的十二个什长,但十二个什长握着三百把刀。

城南营什长杨三是熙河老兵,富平之战时断过三根手指,降金后被编入签军,每日替女真兵刷马、劈柴、倒夜壶。他忍了六年。今夜他带着手下三十名弟兄,摸进蒲辇详稳高召谋嘉的帐子,用刷马的那只手,一刀割开了高召谋嘉的喉咙。

东门外辎重营什长冯四,原是鄜州铁匠,金人征丁时被绳捆索绑押来延安。他三年没摸过打铁锤,只摸过运粮车的辕杆。今夜他把辕杆卸下,削尖一头,从背后捅穿了女真蒲辇详稳徒单挞不也的后心。徒单挞不也至死没想明白:这个每天低头给他喂马的汉人,怎么敢?

蒲察斜烈赶到城北营时,火已经烧穿了库房屋顶。他勒马四顾,周围没有叛军,没有厮杀,只有他自己和三十名亲兵,站在空荡荡的校场上,然后他看见了关师古。

关师古从营房阴影里走出,甲胄齐整,腰侧悬刀,身后跟着郭安和二十名甲士。他没有骑马,一步一步,靴底踏在结霜的硬土上,每一步都像钉进地里的铁桩。

「蒲察详稳。」关师古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夜风大,「延安签军尔格夜黑举义哩,归正大宋。你手底三千号人,已经有两千九百九十七个换了旗。剩下三个蒲辇详稳,两个死球哩,一个跪在城西粪坑边求饶嘞。」

蒲察斜烈没有听完。他拔刀,策马,向关师古冲去。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关师古没有动。

五步,蒲察斜烈的战马前蹄忽然一软,长嘶一声,连人带马栽进关师古脚下三尺处,马腿上扎着一根三棱透甲锥。

关师古低头看着在尘土里挣扎的金将。他想起三年前左要岭的风雪,想起自己跪在雪地里对完颜撒离喝说的那三句话,想起甘谷城头被他亲手烧掉的七百石粮食,想起熙州城下那些饿死在他怀里的士卒。

他拔刀,刀锋自蒲察斜烈后颈斩入,自喉前穿出。热血喷涌,溅在关师古的铁靴上,片刻便凝成暗红的霜。

他收刀入鞘,转身,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城东大营、城南马坊、城西武库,三处火头几乎同时蹿起。签军从营房中涌出,有人尚不知发生何事,便见各队队正已列阵持刀,臂上白布如雪。

「金狗监军可杀咧!」郭安策马沿街疾呼,「关总管有令:愿归宋者,割辫系臂!不跟上的,刀底下不留人!」

延安府在那一刻停滞了一瞬。然后,无数人拔出腰刀,割下脑后那根跟了六年的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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