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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一四二一章 燕铁联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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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眷元年十月廿六,武邑县城以南十五里,燕大铁路像一条死蛇,趴在灰蒙蒙的平原上。三百步外,王善趴在一道干涸的排水沟里,身上盖着枯苇,已经趴了快两个时辰。他身后,三百个弟兄同样一动不动,每人手里攥着铁锹、铁镐、撬棍,还有几把从金兵手里缴来的钢刀。

十几天下来,巨鹿泽的好汉们已经把这条铁路南段折腾得够呛。今日扒一段铁轨,明日烧一个兵站,后日劫一列运粮车。金狗修,他们就拆;金狗运,他们就劫。金狗从大名府调兵来护路,兵到了,义军早撤了;兵一走,义军又回来。来来回回,金狗被拖得精疲力竭,铁路沿线那几个兵站,白天都不敢开灶做饭,因为炊烟一起,不知从哪儿就会飞来几支冷箭。

昨夜探马回报,今晨有一列运粮车从大名府北上,押车的签军不到五十人。王善当即点齐人马,半夜从泽里出发,摸到武邑以南这段路基刚修复不久的路段,设下埋伏。

铁轨那头传来沉闷的轰鸣,枕木开始震颤。不是蒸汽机,是马蹄和铁轮碾压铁轨的声音。李贵趴在不远处,耳朵贴着铁轨,低声报数:「六节车厢,马的步子沉,粮不少。」

王善握紧了刀。轰鸣声越来越近,一辆、两辆、三辆……六辆马车,每辆由八匹骡马拖着,车上堆满麻袋。押车的签军缩在车厢之间的空隙里,抱着枪打盹。领头的谋克详稳骑在马上,裹着厚皮袄,领口竖起,挡住半边脸。

第一辆马车驶过王善藏身的水沟时,李贵猛然掀开枯苇,一声唿哨。

三百人同时从沟里、草丛里、芦苇荡里跃出来。不是冲向马车,是冲向铁轨。铁锹、铁镐、撬棍齐下,一截截铁轨被撬起,枕木被掀翻,路基被挖断。后面的马车来不及刹住,一头扎进缺口,车辕断裂,骡马嘶鸣,麻袋滚了一地。

押车的签军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可已经晚了。义军不去抢粮,先去杀人,几个试图举枪的金兵被乱刀砍倒,领头的谋克详稳刚拔出刀,被李贵一铁锹拍下马,拖进沟里没了声。剩下的签军跪了一地,双手抱头,嘴里喊着饶命。

「搬!」王善一声令下。

三百人扑上去,麻袋扛上肩,往泽里撤。粮搬不走的,一把火烧了。铁轨能撬走的带走,撬不走的,就地埋进挖好的深坑里。路基被挖得稀烂,马车轱辘陷进泥里,拉不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六辆马车空了五辆,剩下一辆翻倒在路沟里,车轮朝天,像只死去的甲虫。铁轨断了三处,最长的缺口有二十来步,枕木扔了一地,路基被刨得坑坑洼洼像被野猪拱过的菜地。

「撤!」王善吹响竹哨,三百人扛着粮袋、拖着撬下的铁轨,消失在芦苇荡里。

远处,大名府方向传来隐约的马蹄声。金狗的援兵来了,可他们来晚了。

武邑兵站的谋克详稳乌林荅胡鲁,此刻正站在被挖断的铁轨前,脸色铁青。

这是这个月来,燕大铁路南段第十七次被破坏。路基被挖、铁轨被撬、枕木被烧、粮车被劫。从大名府往北运的军粮,能准时送到燕京的,不到三成。都元帅府已经连下三道令,严斥沿线驻军剿匪不力。可巨鹿泽那帮水贼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大兵进泽,他们躲进芦苇荡;大兵一走,他们又出来扒铁路。

乌林荅胡鲁蹲下来,看着被挖得稀烂的路基。这处缺口不算大,填土夯平、重铺枕木、重新架轨,少说也得两三天。可谁知道这三天里,别处会不会又被挖断?

他站起身,望着南边灰蒙蒙的天。那里,是大名府的方向,也是粮车来的方向。下一批粮车要是再被劫,他这个谋克也不用干了。

武邑兵站往南六十里的衡水兵站,丁进蹲在一处废弃的砖窑顶上,用望远镜盯着远处的兵站。兵站不大,一圈土墙围着几排木屋,门口堆着沙袋,沙袋后头架着两杆抬枪。墙头上几个签军像冻僵的鹌鹑缩着脖子。

这座兵站他已经盯了三天。兵站里驻着一个蒲辇的签军,三四十人,管着衡水段铁路的维护。前两天,兵站里的人出来修路基,被他带着弟兄打了两次伏击,死了七八个,吓得再不敢出站。路基坏了没人修,铁轨断了没人接,衡水段的铁路已经停了好几天。

「丁头领,」一个弟兄爬上来,压低声音,「探马回报,金狗从冀州调了二百兵,正往这边赶。」

丁进放下望远镜,算了一下路程。冀州过来,走官道,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来得及。」他从砖窑顶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传令,天黑动手。烧了兵站,扒了这段铁轨,然后撤。」

兵站里的签军没撑到援兵来,天黑透后丁进带着人摸到墙根下,几颗掌心雷扔进院子,炸得里头鸡飞狗跳。签军们从营房里冲出来,还没弄清方向,就被堵在门口砍。不到半个时辰,兵站被烧成白地。铁轨被扒了三段,路基被挖得稀烂。

等冀州的援兵赶到时,义军早已撤进泽里。领兵的正白旗猛安详稳站在废墟前,看着被挖断的铁轨、被烧焦的木桩,脸色铁青。

「巨鹿泽……」他咬牙念出这三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

回到泽里大营时,已经是后半夜。丁进从泽外回来,靴子上全是泥,脸上却带着笑。他爬上高台,蹲在王善旁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摊开。里头是一截铁轨的碎片,巴掌大,断口歪歪扭扭,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枣强南边那段,昨夜里拆的。」丁进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得意,「三十个人,一炷香的功夫,撬了二十多根枕木,铁轨掀翻了一里多。路基刨了个大坑,把拆下来的铁轨扔进去,填上土,再浇上水。今儿个早上冻得邦邦硬,金狗想修,得先刨冰。」

王善拿起那截铁轨碎片,翻来覆去看了看。铁是熟铁,杂质多,断面发灰,是金狗自己炼的货。他放下铁轨,问:「金狗那边有动静没?」

「有。」丁进收起布包,「今儿个天没亮,枣强兵站就派出去了百来号人,往南边修路。领头的金狗急得跳脚,拿鞭子抽着签军干。可那路基刨得太深,天又冷,土冻得硬邦邦的,挖了半天才填了一小半。」

「慢了。」王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就得让他慢。」

王善让弟兄们把缴获的粮草入库,自己去见了刘衍。

刘衍正在帐里写东西,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见王善进来,放下笔,递给他一张纸。

「梁山泊来的信。」刘衍说,「张荣说,他们已经站稳平阴、东阿、莱芜,跟泰山的王昭连成一片。问咱们,铁路打得怎么样。」

王善把信看了一遍,递给刘衍:「你回信,就说铁路南段已经打烂了。金狗运粮的车,十辆有三辆能到燕京就不错。问张荣,东边能不能也动一动?南北两头一起打,金狗顾头顾不了腚。」

刘衍点点头,铺开纸写信。写到一半,忽然停下:「幽燕那边,也该动一动了。」

王善看着他:「先生的意思是?」

「金狗在涿州、易州那边修复线铁路,征的丁比南边还多。老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早就想反。刘里忙早就在北海商行资助下在易州大房山扎了根,手下有好几千人。要是他能从北边打铁路,咱从南边打,南北夹击,金狗的这条命脉就算彻底废了。」

刘衍指着地图上那条从燕京一路南下的铁路线,手指从涿州、易州一直划到大名府。他顿了顿,补充道:「北边跟咱不一样。刘里忙手下的人,大多是易州、涿州本地的山民,跟咱河北宋地的绿林没啥来往。俺听人说,刘里忙手下有个二寨主,姓贾,叫贾延凯,前几天还去涿州那边联络了个姓卢的辽人南院大户,把人家闺女娶了,正办喜事。可他们打的旗号跟咱不一样,他们打的是‘汉’字旗,不是‘宋’字旗。」

王善沉默了一会儿,说:「旗号不一样不要紧,只要打的是金狗,就是一条道上的人。」

张德从隆平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金狗在北边的兵站,已经开始积压车皮了。南边的铁路三天两头被扒,车皮过不来,北边的车皮下不去,积在河间、雄州、涿州一带的兵站里,马匹没处放,车皮没处搁,乱成一团。

王善听到这个消息,没有笑。他蹲在高台上,看着远处那条黑线,过了很久才说:「北边也该动了。」

大房山里的风比平原上更硬,吹得寨墙上的松明子忽明忽暗。寨子里张灯结彩,到处贴着红纸,是刘里忙办喜事剩下的。他坐在议事堂里,面前摊着一幅手绘的地图,图上标着铁路线、兵站、县城,还有好几个红圈。红圈是贾延凯从南边带回来的消息标注的:铁路南段被扒了,金狗的车皮积在北边下不去,马匹、粮草、兵器,全都堵在涿州、良乡、窦店一带的兵站里。

贾延凯坐在刘里忙下首,脸上那道疤在火光里泛着暗红。探马们在南边跑了半个多月,从巨鹿泽到枣强,从枣强到衡水,又从衡水绕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又杂又多,但有一条最要紧:南边那支义军,把金狗的铁路扒得千疮百孔,金狗修都修不及。

「南边道上的兄弟扒铁路,金狗的车皮全堵在北边。」贾延凯指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涿州、良乡、窦店,这三个兵站现在堆满了车皮,马匹、粮草、兵器,什么都有。金狗想往南运,运不了;想往北撤,撤不动。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刘里忙没说话,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他今年二十三,领着几千人在大房山里跟金狗周旋了六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回不一样。这回不是打游击,是要从山里打出去,拔兵站、抢车皮、劫粮草,把金狗的铁路北段也给他扒了。

「南边那支义军,叫什么?」刘里忙问。

贾延凯想了想:「他们打的是‘日月重开大宋天’的旗号,领头的是个叫金刀大王王善的,听说从前是南朝宗老爷子的旧部。」

「宗泽的旧部?」刘里忙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还有梁山泊的张荣,也跟他们结了盟,往东边打,跟泰山那边连上了。」

刘里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想起他爹临死前说的话「咱汉人,总有站起来的一天。」他爹没等到这一天,他等到了。

「耿京。」他喊了一声。

耿京从门外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间别着短刀。他在门口站定,看着刘里忙。

贾延凯走到地图前,指着涿州、易州、良乡那几个兵站:「金狗在南边吃了大亏,肯定要从北边调兵去援。兵一调走,后头就空了。咱正好趁这个机会,打下这几个兵站,抢他的车、夺他的马、烧他的粮。一来,给咱自己壮壮声势;二来,也当是给大哥的新婚添个彩头。」

堂里安静了一瞬。刘里忙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意气:「好!就听二哥的。干一票大的,给咱大房山争口气,也给咱的新娘子添个喜!」

堂里众头领齐声应和,笑声把窗纸震得嗡嗡响。

「老三带人去涿州,摸清兵站的布防。什么时候换岗、多少人、粮草堆在哪、车皮停在哪,全给我摸清楚。」

「得令。」耿京转身走了。

「贾二哥,你再去一趟南边,告诉王善:北边要动了,让他们再拖几天,别让金狗的援兵北上。」

贾延凯点点头,也走了。议事堂里只剩下刘里忙一个人。他站在地图前,目光停在涿州,那是卢家庄的所在,也是他新娶的媳妇卢天仙的娘家。他想起成亲那天,卢天仙穿着红袄站在寨墙上,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想起卢德祥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那眼里有托付,也有期盼。

「来人,去卢家庄,叫卢二哥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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