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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一四二一章 燕铁联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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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七,卢德祥带着十几个庄丁赶到大房山。他们走了两天,翻了两道梁,到山寨时天已经黑透了。卢德祥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比上回见时精神多了,脸上有肉了,眼睛也亮了。

刘里忙在议事堂里见的他,把地图摊开,指着涿州、良乡、窦店三个兵站,把计划说了一遍。

「三处兵站,同时动手。涿州最大,我亲自带人去。良乡交给耿京,窦店交给贾二哥。你们卢家庄的人,跟着我打涿州。」

卢德祥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问:「打下兵站之后呢?金狗不会善罢甘休。」

刘里忙说:「打下来,能搬的搬,搬不走的烧。车皮能拉走的拉走,拉不走的翻倒。马匹全牵走,粮食全运上山。金狗要来追,咱就撤。不恋战,不守城,打完了就跑。」

卢德祥点点头:「中。」

刘里忙又说:「这回打兵站,不光是为抢粮、抢马。是为了给南边的兄弟接上茬。金狗的铁路,南段被扒了,北段要是再被扒,整条线就瘫了。金狗想修,得从别处调人;不修,粮草运不到大名府,淮北的金狗就得饿肚子。」

卢德祥看着他,忽然问:「南边的兄弟,认得咱不?」

刘里忙愣了一下。

卢德祥又说:「俺听贾二哥说,南边那支义军,打的是‘日月重开大宋天’的旗号。可咱这边跟宋朝不熟,旗号不一样,燕地老百姓认不认?金狗会不会挑拨?」

刘里忙沉默了很久。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南边的义军跟北边的义军,隔着几千里,隔着金狗的封锁线,隔着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经历,连旗号都不一样。可有一条是一样的,他们都恨金狗,都不愿当奴才。

「旗号不一样,可心是一样的。」刘里忙说,「老百姓认的不是旗,是能不能让他们吃饱饭,能不能让他们不挨打,能不能让他们活得有个人样。」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这回打兵站,不光是为抢粮、抢马,也是给金狗看看,北边的汉人,不是软骨头。」

十月三十,涿州兵站。天将亮未亮,风从北边来,刮得人脸生疼。兵站建在铁路边上,占地不小,有仓库、马厩、营房,还修了个望楼。望楼上点着松明子,火光在风里摇摇晃晃,把哨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是燕大铁路北段最大的兵站之一,驻着一个谋克的金兵,外加两百签军,管着涿州、良乡之间三十里铁路的维护和运输。兵站围墙高厚,四角有瞭楼,站内堆着几十辆马车、上百匹骡马,还有好几库粮草兵器。

刘里忙趴在兵站西侧的一片洼地里,已经趴了半个时辰。他身后,是一千二百名大房山的好汉,每人手里攥着刀枪、火把、油罐。卢德祥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把新打的钢刀,刀在夜色里泛着青光。他是三天前带着卢家庄的庄丁赶到大房山的,正好赶上这趟差事。

「卢二哥,」刘里忙压低声音,「怕不怕?」

「怕。」卢德祥攥紧刀柄,手没抖,「可俺妹子在山上等着俺回去。俺不能让她等不着。」

刘里忙没再问。他抬起头,看向兵站。瞭楼上的哨兵正靠在栏杆上打盹,火把被风吹得东摇西晃。站里的马厩方向传来马打响鼻的声音,还有骡马蹄子刨地的闷响。

他等了片刻,举起手,缓缓落下。

「砰!」铳响了,是贾延凯带着的那队人,从兵站北侧摸进去,先解决了一个暗哨,那哨兵临死前扣响了手里的鸟铳。

瞭楼上的哨兵猛地惊醒,张嘴要喊,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钉在他喉咙上。

「杀!」刘里忙一跃而起,带头冲向兵站大门。一千二百人如潮水般涌出洼地,火把、油罐扔进围墙,火光冲天而起。马厩里的骡马受惊,嘶鸣着乱撞,把栅栏撞得东倒西歪。

金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还没穿裤子,被堵在门口乱刀砍死。那几个披甲的女真人凶悍,退到仓库里死守,被义军放火烧了屋顶,烧得在里面鬼哭狼嚎。带队的谋克详稳被卢德祥一刀砍翻,血溅了一地。

刘里忙没上墙,他带着人直奔马厩。马厩里拴着几十匹马,是金狗从北边运来的,等着往南边送。马听见动静,不安地踢着蹄子,打着响鼻。

「把马全牵走!牵不走的,放!」刘里忙喊。

卢德祥带着人冲进粮仓。粮仓里堆着麻袋,粟米、麦子、豆子,堆得顶到梁。他让人往外搬,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洒上火药,点着。

火光照亮了半个兵站,热浪扑面,油脂燃烧的焦臭味混着粮香,熏得人眼睛疼。

战斗打了一个多时辰,兵站里的金兵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跪在地上求饶。刘里忙没杀俘虏,让人把他们捆了,扔在路边。他站在马厩前,看着那些缴获的马匹,心里盘算着能驮多少粮食上山。

耿京从望楼上下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大哥,成了!涿州兵站拿下了!缴了八十多匹马,三百多石粮,还有几十车皮的铁料、布匹、药材!」

刘里忙点点头,又问:「良乡、窦店那边呢?」

「还没消息。」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从北边来,马上的人是贾延凯,浑身是泥,脸上有道新伤,血和泥糊在一起。他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扶着马背站住。

「良乡拿下了!」他喘着气说,「窦店也拿下了!金狗在北边三个兵站,全给端了!」

刘里忙笑了。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的弟兄,看着那些被缴获的马匹、粮草、车皮,看着那些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金兵俘虏。

「收拾东西,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他喊,「天亮之前,撤!」

当天夜里,大房山燃起了篝火。缴获的粮食堆满了仓库,马匹挤满了马厩,铁料、布匹、药材分门别类堆着,等着清点。新入伙的弟兄围着火堆坐了一圈又一圈,有人还在摸自己刚剪短的头发,有人抱着分到的粮食不撒手,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唱不成调的歌。

刘里忙站在寨墙上,望着南边黑沉沉的天。远处,铁路线上偶尔有火光闪一下,像鬼眨眼。他想起贾延凯带回来的消息——南边那支义军,还在扒铁路。金狗的车皮下不去,北边的车皮也上不来,整条线已经瘫了大半。

耿京走上寨墙,递给他一壶酒。酒是缴获的,劣货,辣嗓子。刘里忙接过来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大哥,这回咱们算是跟南边的兄弟接上茬了。」耿京说。

刘里忙没答话,又灌了一口酒。

耿京又说:「可旗号不一样,南边打的是‘日月重开大宋天’,咱打的是‘宋’字旗。老百姓认哪个?」

刘里忙沉默了一会儿,说:「认能让他们吃饱饭的。认能让他们不挨打的。认能让他们活得有个人样的。」

他顿了顿,又说:「旗号不一样,可心是一样的。」

耿京点点头,没再问。远处,铁路线上又有火光闪了一下,然后就灭了。黑暗里,只有风啃枯苇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无数人在低语。

刘里忙把酒壶递回去,转身走下寨墙。他走到新房门口,门虚掩着,里头点着灯。他推门进去,卢天仙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把剪刀,剪刀别在腰后,走到哪带到哪。

「还没睡?」他问。

「等你。」她说。

刘里忙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她穿着那件红袄,嫁衣,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簇火苗。他忽然想起成亲那天,她站在寨墙上,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兵站打下来了。」他说。

「嗯。」

「金狗在北边的三个兵站,全给端了。」

卢天仙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大房山里的星星。

「往后,金狗在南边的粮运不过去,北边的兵也调不过来。」刘里忙说,「南边那支义军,就能腾出手来,把铁路扒得更狠。」

卢天仙没说话,只是把剪刀从腰后抽出来,放在炕桌上。剪刀是铁的,磨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俺爹留给俺的。」她说,「他说,卢家的闺女,不能让人欺负。」

刘里忙看着那把剪刀,想起卢大义,想起卢德祥,想起那些从涿州逃出来的百姓,想起那些埋在铁路下头的尸骨。他伸出手,握住卢天仙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攥得很紧。

「不会了。」他说,「往后,没人能欺负卢家的闺女。」

窗外,风停了,远处,铁路线上再也没有火光闪动,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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