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心障诘问,道韵将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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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如墨,无边无际地铺展在天地之间,没有光,没有声,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漆黑戾气翻涌滚动,像万古不化的寒渊,吞噬着一切生机与暖意。
心魔所化的暗影,就立在这混沌中央,身形、眉眼、衣袂,竟与齐乐分毫不差,只是周身缠绕着蚀骨的漆黑戾气,连轮廓都透着死寂的冷。先前那番尖刻的讥讽与嘲弄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一片沉如寒潭的冰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万年寒铁的玄铁钉,每一个字都带着砸穿神魂的力道,重重砸在混沌的每一寸角落,震得戾气翻涌不休:
“你知脆弱,懂遗憾,明恐惧,便要以身作盾、执灯而行?”
“齐乐,你告诉我——你护凡人,可凡人转头便会忘却山海灵恩,今日感念你驱散戾雾,跪谢天恩,明日便会为柴米油盐锱铢必较,为蝇头小利重燃恶念,市井争执不休,人心贪嗔难断,你的守护,不过是徒劳一场;你安万灵,可毕方守匠人,终有生死别离,炉火红烬,故人归尘;鹿蜀伴琴师,难逃岁月尽头,弦断音绝,知音难觅;穷奇镇江城,独守废墟千载,风沙漫卷,唯有孤寂相伴,你能护他们一时安稳,能护他们一世圆满吗?”
“你扛着山海归序的重担,踏遍九州万里山河,救迷失之灵,平失控之威,可山海浩渺无穷尽,待归之灵千万数,你便是燃尽自身神魂,耗空毕生心神,也填不满这万古山海的遗缺,护不完这滚滚红尘的万灵。”
心魔步步走近,漆黑的戾气如活物般缠上齐乐周身缚锁神魂的青金锁链,一寸寸勒紧,那原本温润明亮的微光,被戾气侵蚀得愈发黯淡,几近熄灭。最后一句诘问,如同最尖锐的玄铁重钉,狠狠钉进齐乐神魂最柔软、最隐秘的深处,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混沌原地,神魂震颤,分毫不能动弹:
“你这一身孤守,半生奔忙,明知徒劳,明知难全,到底——有什么意义?”
“意义……”
齐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发涩,神魂发颤。周身原本缓缓亮起、欲要包容混沌的青金道韵,骤然如遭万钧重击,剧烈地震颤起来,灵光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捆缚神魂的青金锁链猛地收紧,锋利的链身狠狠勒进灵识深处,带来钻心剜骨的痛楚,痛得他浑身一颤。他僵立在原地,睁着眼,望着眼前翻涌不息的漆黑戾气,脑海里瞬间被无数鲜活又遗憾的画面填满——
是江城戾雾散去后,百姓们短暂的感恩与平和,转头便又为琐事争执不休,为利益斤斤计较的市井模样;是青溪古镇的周爷爷鬓边染霜,垂垂老矣,毕方栖于檐角,再温暖的炉火,也挡不住生死别离的宿命;是姑苏琴斋的苏老先生指尖再无力抚琴,鹿蜀的琴音绕梁,却终究失了唯一的知音,空留满室寂寥;是穷奇独守着江城仓库的废墟,千年万年,风沙为伴,孤寂入骨,无人能解;还有身旁一路相随的夕,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始终藏着一丝他从未敢细想的、关于别离的忧思与不安。
更有那些他未曾及时赶到的山海禁地,依旧在戾雾中受苦、迷失、煎熬的山海灵;那些他拼尽全身力气,却依旧护不住、留不下的遗憾与残缺。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世间脆弱,懂了坚守的意义,可心魔这一句直击灵魂的诘问,如同抽走了他所有的底气与信念,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周身的青金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下去,原本能包容混沌、安抚万灵的道韵,开始节节败退,被漆黑戾气步步紧逼,不断压缩。
他僵在混沌中央,神魂仿佛被那一句“有什么意义”死死钉死,连挣扎的力气,都在这一刻瞬间消散。
是啊……有什么意义?
凡人善忘,人心易变;万灵有终,岁月无情;山海无穷,遗缺难填。他这一路翻山越岭的奔忙,这一身不计得失的坚守,到底,有什么意义?
念落,混沌世界开始剧烈崩塌,天穹碎裂,大地沉陷,无边的漆黑戾气化作滔天海啸,疯狂席卷而来,将齐乐周身那抹微弱到极致的青金微光彻底包裹、吞噬,不留一丝缝隙。
齐乐的本我缓缓垂下头颅,周身的青金道韵彻底沉寂,再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连一丝灵光都不再泛起。
他终究,被这直击灵魂的诘问,击溃了最后一道心防,坠入了无边的迷茫与死寂。
现实之中,茶店的静室之内,檀香袅袅,灵气温润,却在这一刻骤然乱了章法。
静室中央,齐乐盘膝而坐,猛地蹙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角缓缓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线——那是神魂受创、道心动摇的本命灵血,是山海修士最致命的伤。
他周身流转的青金道韵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几近熄灭,原本温润祥和、包容万物的灵光变得破碎凌乱,灵息躁动不安,随时会彻底崩散。
“主人!”
夕惊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惶急与恐惧,赤金色的灵丝如潮水般疯涌而出,不顾一切地涌入齐乐体内,想要稳住他即将崩碎的神魂,可指尖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混沌,再无半分熟悉的青金暖意。
茶居吊顶之上,寻气兽的浮雕骤然亮起,青金微光疯狂闪烁,九尾灵尾剧烈颤动,发出无声的哀鸣,兽瞳之中满是惶急;后院的灵泉骤然翻涌沸腾,原本温润平和的灵息变得躁动狂乱,院中的青竹无风自动,翠绿的竹叶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满是不安与悲戚。
整个茶店的山海灵韵,都随着齐乐的道心动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动荡,天地间的灵息紊乱不堪,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毁。
夕紧紧抱着齐乐冰冷僵硬的身体,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肩头,琥珀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泪珠滚落,砸在齐乐的衣襟上,碎成一片冰凉。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哀求:
“别听他的……主人,别听心魔的话……你做的一切,都有意义啊……”
“你护的不是徒劳,安的不是虚妄,千万不要放弃……”
可无论她如何焦急呼唤,如何输送灵息,怀中人都毫无回应,只是眉头越蹙越紧,唇角的淡金血线缓缓蔓延,仿佛坠入了无边无际的迷茫深渊,再也醒不过来。
混沌死寂的深渊,是连时光都凝滞、连因果都消融的终极虚无。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唯有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戾气如腐海翻涌,裹挟着蚀魂噬神的寒意,将整片天地浸成一片死灰。齐乐的神魂之躯悬在戾雾最深处,衣衫早已被戾气撕成碎缕,垂落的头颅无力地抵在胸口,周身经脉寸寸皲裂,青金色的本源道韵被漆黑戾气死死锁死、碾磨,近乎湮灭成一缕游丝。
就在这万籁俱寂、生机尽绝的刹那,他垂落的头颅忽然微微一颤。
那缕被漆黑戾气层层绞杀、早已黯淡到近乎看不见的青金微光,竟从他神魂最核心、最坚韧的本源深处,执拗地、一点点地渗了出来。像绝境里破土的草芽,像寒夜中不灭的星火,微弱,却带着不容摧折的倔强。
心魔的诘问从未停歇,如亿万根淬毒的冰针,密密麻麻穿入他的神魂脉络,将他拖入无边无际的徒劳与遗憾泥沼。
——你护凡人百年,他们转头便将你遗忘,香火断尽,丰碑成尘,值得吗?
——你安万灵苍生,灾劫依旧四起,生老病死从无停歇,你守的不过是一场空,何苦呢?
——你扛山海重担,天缺依旧难补,秩序终有崩坏时,你拼尽一切,不过是自寻死路!
蚀骨的迷茫、蚀心的遗憾、蚀魂的自我怀疑,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可当这绝望压到极致、压到神魂即将崩碎的临界点,齐乐混沌的神思反倒骤然一清,刹那勘破——
与心魔辩意义,本就是自陷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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