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小宝，我有个难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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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则摇头。
他隐隐觉得这是对方不愿提及的，开口会触及对方隐衷，故而从未往这方面闲谈。
“那要不要去打听打听？”周舟抱住他小声道，“爹说了，只要是人就会有所求，有所求，就好办事……你觉得郭师傅想要什么？”
两人次日去了镇上。
一方面是请打井师傅，一方面是打听消息。
杏花小弄的住户家家大门紧闭，贸然敲门，邻里见了陌生面孔必然心生疑虑，夫夫俩退而求其次，改去东大街一处卖熟羊肉的小店。
店伙计捏紧了手中铜板，皱眉小声重复：“郭师傅……驼背……哦哦，嗨！我知道，郭老头嘛，常来点一盘油爆羊三脆配二两酒慢慢吃，他早不在烧炭行做事了，上门问了也白搭。”
“烧炭的活他都不接吗？”
“那不知道，不过我好些日子没见他来吃羊杂了。”
郑则问：“小哥，郭师傅的家人和他住一块吗？”
店伙计想了想，“应当没有，我瞧见他时总是一个人，再多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们上门问吧，拐进杏花小弄一路打问，就能找着他家。”
周舟有点失落，想再问点别的，这时隔壁桌有个发髻扎得乱蓬蓬的老人家探过头来，“驼背郭？他一个年轻小子懂个屁，驼背郭那人我了解，你们想问点啥？”
老头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往两人桌上的吃食碟乱瞟。
他手上拿着羊油渣饼，面前只有一小碗羊杂碎汤，汤水清寡，两文钱就能得一碗。
夫夫俩对视一眼。
甭管真假了，有消息送到跟前就抓住吧，总比去敲邻居门被当坏人好。
郑则当即对店伙计道：“小哥，再来煎一盘羊血灌肠，一盘下酒的油爆羊三脆，三两酒，五个羊油渣烧饼，我等会儿一起结账。”
“好咧！”店伙计得了钱又来了生意，乐得布巾往肩上一甩，“你稍等！”
郑则朝隔壁笑道：“老伯，不嫌弃的话坐过来一起吃吧。”
老头笑眯了眼，咧着缺牙的嘴就端碗起身了。
两盘菜三两酒五个烧饼，上齐后，郑则推至对方面前：“您边吃边说。”
“哎哎，多谢了，你小子上道啊！”老头笑呵呵道，他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半块烧饼，没舍得放下，往那碗羊杂汤中蘸了蘸，几口吃完，又将小碗一饮而尽，这才满意了。
他执筷往热油滋滋作响的羊三脆中夹了一筷子，热菜烫嘴，老头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含糊道：“驼背郭我知道，嗯，咳咳，就住杏花小弄第十二户，那屋子大的呦！可惜就他一个人住，有钱又如何？有屋又如何？孤零零守着大屋有啥意，啧啧，到头不还是和我们这些糟老头子一个样。”
这话说得半是讥讽半是羡慕，还隐隐有些唏嘘，听得周舟闹不清了，这老头到底是因为羡慕才讥讽唏嘘，还是因为真有什么事让他觉得讥讽唏嘘。
郑则给他倒了一杯酒，“郭师傅没有家人吗？”
“家人啊？有！”老头小口啜饮，摇头晃脑地啧声感叹，慢悠悠喝完一小杯才继续道，“他有夫郎，也有儿子。”
跟酒蒙子讲话就是难受，对方不急，说的话让你瞎着急。
周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小声猜测：“那他们呢，……去世了？”
“啊？那没有！”老头摆摆手，又往嘴里送了一片焦香血肠，“没死没死，他儿子心气高着呢，想学那什么，嘶那么什么……哦，金银细工！就是打银活儿，死活不肯学他爹的烧炭手艺，父子俩大闹一场，他儿子一气之下拿了家里的钱走了，上长宁县拜师讨生活去了，再没回来。”
“后来呢？老伯，后来呢？”
“后来啊，听说他儿子娶了媳妇儿，给家里来信，驼背郭这才知道儿子成亲了，小夫妻俩回家探望，又吵了一场。他夫郎跟着儿子去长宁县，他可不就一个人住了嘛。”
“这样啊……”
没想竟是这样。
周舟心想，儿子想学别的手艺，就学呗！郭师傅为什么这么反对？闹到父子不相见，孩子宁可在外面成家也不回平良镇了。
“你俩找他干啥来着，拜师学艺？”老头上下打量郑则，“这会儿学，你小子年纪大了些吧？
……郑则一阵无言。
刚想开口，老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打了个嗝，又说：“说到拜师，他儿子不愿学烧炭，驼背郭后来收了一个徒弟，可惜啊，后来那徒弟坏了行规，跑到外地去了，恐怕不会再收喽……”
离开熟羊肉店后，夫夫俩站在骡车旁面面相觑。
周舟不确定地道：“你说那些话，真的假的啊？”
“吃到嘴里的饭菜是真的，”郑则说，“他没必要骗咱们。”
若那老人家说的是真的，周舟心想，郭师傅不缺钱使、不缺屋住，兴许会缺点事情做，可应该不怎么想再烧炭了吧？烧炭辛苦，他干这活都这么多年了……
他应该最缺家人陪伴。
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郭师傅不肯低头，他儿子不肯认错，外人更没法说点什么，家事没法掺和啊。
如何才能留他在圪节村？
恐怕只有他自己愿意了。
周舟又想，假设我是郭师傅，我会因为什么想留在圪节村呢？
兴许是村子有意思，嗯……不过这个周舟没法改变。兴许是烧炭带来成就感？这个也难说，生意是郑则的，不是他的。兴许是每天有事做，换种活法，在村里住得舒服？住得舒服……
周舟忽然说：“郑则，你还是买个大缸吧？”
“？”郑则没懂，“什么大缸。”
“你不仅要买大缸，可能还要在茅草屋附近租一小块菜地，现在暮春了，抢种也许还能长点菜，哎呀，趁人还在圪节村住着，赶紧安排吧！”
周舟急哄哄坐上骡车，催促道，“走呀，去陶窑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