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复入闭关暗流起,三十七载又故去(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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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且说那星河剑派后山的风雷谷,自白露于三月之前引动天地仙性、开始冲击那化神之境以来,便再未有过片刻真正的平静。
头一个月,还只是谷中灵气隐隐躁动。
那散逸于天地之间的缕缕仙性,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牵着,自四面八方,一丝一丝地,朝着谷底深处那处洞府聚拢而去。
风过谷口,呜呜作响,带起一股与寻常山风截然不同的、若有若无的清冽之气,直叫谷外值守的弟子们,一个个面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到了第二个月,那仙性汇聚之势,便愈发地凶了起来。白日里,谷底洞府的上空,常有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晕盘旋不散,映着日头,泛出几分不似凡尘的色泽。
入夜之后,那光晕便愈发显眼,如同一只蛰伏于深谷的巨大萤火,明明灭灭,将半片山谷都照得透亮。
待到第三个月的最后几日,那光晕,已是从“薄薄一层”,涨成了一片冲霄而起的乳白色光柱。
光柱之中,无数细碎的、如同碎玉一般的流光上下翻涌,其间裹挟着一缕缕精纯到了极点的仙性,绕着那光柱缓缓旋转,直将谷中终年不散的雾气,都搅得干干净净。
守在山谷之外的星河剑派弟子,早已得了严令,谁也不许靠近风雷谷内的白露长老府半步。
可即便如此,那股子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的仙性威压,还是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一日一日地漫过了谷口,压得那些筑基、炼气期的弟子们,连呼吸都觉得沉了几分。
而江浅梦,自那一日察觉了白露引动仙性之后,便再未离开过风雷谷外。
她在那谷口的一座小亭之中,一坐便是三个月。白日里,她闭目打坐,以神识时刻留意着谷底那处洞府的变化。
入夜之后,她便负手立在亭外,望着那一片越升越高的仙性光柱,一言不发。
她心里清楚,和陈婉月不同,白露这一关,只能自己闯。
故而,这三个月里,江浅梦能做的,唯有等。等那光柱落下去,等那洞府的石门重新打开,等她的道侣,从里面走出来。
而这一日,终于是到了。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日,入夜时分,那冲霄的乳白色光柱,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地一颤。
紧接着,那光柱便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朝着洞府之内急速倒卷而去。
满天翻涌的仙性流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攥,尽数地、一丝不剩地,收拢进了那处洞府之中。
谷中那三个月来从未停歇的仙性威压,也随之骤然一空,四下里,静得如同死域。
江浅梦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霍然起身,一双淡蓝色的眼眸,死死地锁住了谷底那处洞府的方向。
下一瞬——
“轰——!”
一声低沉而清越的巨响,自谷底轰然炸开。
那洞府的禁制,如同被一块尖锐的冰晶自内而外劈开,无数道细碎的、乳白色的光芒,自那石门之后迸射而出,将整座风雷谷映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倒带着一股极为纯粹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明之意。
光芒所过之处,谷中的山石、草木、溪流,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洗过了一遍,透出一种焕然一新的生机。
江浅梦望着那一片自谷底漫上来的白光,那双疲惫了三个月的淡蓝色眼眸,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成了。
那石门之后,一道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白露。
她依旧是那身素净的袍服,只是此刻,那一身衣裳已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
她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后,面色苍白,唇上几乎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狼狈到了极点。
可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脱去了凡俗桎梏之后,才会有的、清透得近乎透明的光亮。
她一步一步地走出石门,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她周身上下,那属于化神修士的、浩瀚而纯粹的气息,如同春日里解冻的溪流,自她的四肢百骸之间,缓缓地、不可抑制地流淌出来。
白露走到了谷口后,一眼便望见了那立在亭外的江浅梦,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上,便绽开了一抹极亮、极欢喜的笑容。
“浅梦!”
她踉跄着快走了几步,几乎是小跑着扑到了江浅梦面前。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三个月不饮不食的虚弱,却满是一股子压不住的、孩童般的雀跃:
“我……我成功了!我突破化神了!浅梦,我真的做到了!”
江浅梦望着她那张满是喜色的脸,望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之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极真切的、发自心底的喜色。
“好……好!”
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难得的颤抖。
她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扶住白露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可那手抬到一半,却是猛地僵住了。
下一刻,江浅梦脸上的那一丝喜色,便如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扫过一般,瞬间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快的、几乎叫人看不分明的凝重。
她一把抓住了白露的手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跟我来。”
白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还没回过神来,便已经被江浅梦拉着,化作一道淡蓝色的遁光,破开夜色,径直朝着宗门大殿的方向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肉身远在数千里之外逸风城近郊百草洞内,魂魄尚在太虚境中的叶青儿,于那太虚境内领悟渡劫秘术一事,却并不顺利。
百草洞内,叶青儿的肉身依旧盘坐于那方石蒲团之上,气息如游丝,纹丝不动,如同一尊被岁月遗忘了的石像。
而她的魂魄,此刻早已破开层层虚空,游于那太虚境中。
太虚境中,叶青儿的神识,正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那渡劫秘术。
她将那《连》《蓄》《运》《聚》四重秘术,一重一重地拆开,又一重一重地拼起,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那太虚境中无穷无尽的道韵与法则之力,在她的神识之下,如同被拨开的层层迷雾,一点一点地,显露出其后的真容。
可推演得越深,她的心,便沉得越厉害。
因为她终于发现了一个她此前从未细想过的问题——四重秘术,不够。
她的神识之中,又浮现出了当年北宁海上,白帝凌轩渡劫时的那一幕。
那紫黑色的劫云,压得天穹都矮了三分;那九道雷劫,一道重过一道,每一道落下,都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劈开一般。
若以她如今悟出的《连》《蓄》《运》《聚》四术,去对抗那等威势的九道天雷,即便将四术尽数感悟至圆满,恐怕也撑不过那最后的几道。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那《聚》秘术。
她此番又是一番感悟与推演,方才发现,自己于那“汇聚灵气”一道,实在谈不上精通。
那《聚》秘术,亦可称之为聚仙术,她虽已悟出雏形,可其效率,却低得触目惊心。
若将那仙灵之气比作有形之物、可以称量计数——那么她如今悟出的这聚仙术,几乎便相当于:耗费五份仙灵之气,方能聚拢四份,非但无所增益,反倒还要倒亏一份。
五换四。
白白的,将那一份至纯至净、本该用来护身渡劫、乃至替师父魏无极重塑肉身的仙灵之气,凭白地散失在了天地之间。
而这,竟已是她如今的极限。
叶青儿在太虚境中,沉默了许久。
她将这聚仙术翻来覆去地推演,将每一道脉络、每一处关窍都拆开揉碎了去查,可到头来,那一份亏空,却始终堵在那里,怎么也补不上。
她心里明白,以她目前的水平,这已是极限。再这般苦熬下去,也无非是在这条路上多耗些年月,断难再有半分寸进。
可若就这么将就下去呢?
以这般漏了底的聚仙术,去支撑那本就捉襟见肘的《连》秘术,便如同以漏桶盛水,蓄得再多,也终究要漏个干净。
待到几百年后,那天劫当真临头之时,她拿什么去渡?拿这一套处处漏风的秘术,去硬撼那九道天雷么?
叶青儿这般想着,也不知思虑了多久。到得后来,她竟是索性不再推演了。
她那一点神识,在太虚境中缓缓地停了下来。随即,那游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神识,便循着那一线与肉身之间斩不断的牵引,自那无穷无尽的玄妙道境之中,缓缓地、缓缓地,退了出去,重归于百草洞内的躯壳之中。
那盘坐于石蒲团之上的肉身,轻轻一颤。下一刻,叶青儿睁开了眼。
那双碧绿的眼眸,在重新睁开的一瞬间,还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太虚境中那玄妙道韵的茫然。可不过数息之后,那茫然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沉静而清明的决然。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干脆行出了百草洞。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将洞口轻轻掩了,便如同一缕清风一般,融入了那洞外的山野之间。
在她看来,与其将就,然后换得几百年后渡劫失败、身死道消的下场,还不如就此在宁州四处云游感悟一番。
说不准,还能得到些独到的感悟,从而能够在太虚境内,悟出更多的秘术,以支持自身飞升之时,有更多的应对手段。
于是,接下来的五年,宁州各大势力的修士们,便渐渐地发现了一件怪事——那传闻中本该正在百草洞内闭关的叶青儿,竟是莫名其妙地,在各地露起了脸。
时而有人在云汐城的坊市里,瞧见一位白发绿裙的女修,立在中草阁挑挑拣拣;时而又有人在听雨阁里,望见一道与那青蛇仙子有七八分相似的身影,靠在窗边,慢悠悠地喝茶。
更有甚者,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曾在某座凡人城池的集市上,撞见过那位总帅大人,蹲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看得津津有味。
起初,众人只当是有人在假扮叶青儿,以求谋取私利。
毕竟,谁都知道,青蛇仙子叶青儿这些年来,要么在百草洞内闭关参悟渡劫秘术,要么便是在料理那御剑盟立宗的大事,何曾有过这般闲情逸致,跑到市井之间四处闲逛?
于是,那“有人假扮青蛇仙子”的流言,便越传越盛。传到后来,竟有好事之人扬言,要寻出那冒名之人,替青蛇仙子出口恶气。
可这流言,终于是惊动了白帝楼。
身为御剑盟四大家之一的白帝楼楼主的倪旭欣,自然不能坐视自家道侣被人这般议论。他心里头,其实也隐隐存着几分疑惑——他那青儿的性子,他是最清楚的。
闭关参悟到紧要处,莫说是旁人,便是他去探望,都要先传音问过一句,才敢上山。
若说她会抛下闭关出来云游,他头一个不信。
可那流言传得实在太像,什么“白发绿裙”“碧绿眼眸”“气质清冷”……桩桩件件,都像是照着他家青儿的样子描的。
于是,倪旭欣终究是按捺不住,将楼中一应事务暂且托付了下去,只身一人,循着那流言所指的方位,一路寻了过去。
这一寻,便寻到了那位于宁州东北地域的星宫所在的天星城。
天星城,乃是星宫治下的座仙城。城中街巷纵横,店铺林立,往来修士如云。
而那星宫在天星城内经营的修仙典籍卖场「问道楼」,便坐落在城中最热闹的那条长街之上,楼高七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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