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复入闭关暗流起,三十七载又故去(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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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星河剑派,太上长老殿。
那盏燃了一夜的灵灯,灯芯上结了一层暗红的灯花,火光便不如先前那般清亮了,一跳一跳的,将殿中那一道素白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江浅梦坐在长案之后,一手搭在案沿上,指尖离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只有半寸,却始终没有去碰。
案上摊着几册卷宗,是今日一早送来的宗门事务。案角压着一枚传音符,是昨日莫古走后,她亲手搁在那里的。
她坐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日头从东边的檐角爬到了正中,又从正中一寸一寸地往西偏下去;久到演武场上晨间练剑的弟子散了,午间又聚了一批,剑鸣声一阵一阵地透进来,又一阵一阵地散去。
她没有动。
五十年了。
她等了五十年。
这方天地的灵气,并非取之不尽。
五千年为一轮,前三千年,是灵气盛世,天地元气充沛,灵草灵矿漫山遍野,修士如过江之鲫,突破境界也远比衰世来得容易;后两千年,便是衰世,灵气一年一年地稀薄下去,修士的修为也一年一年地难进,到最后,连一个元婴后期的境界,都可能成为毕生无法逾越的天堑。
盛极而衰,衰极而盛。如此往复,不知多少个万年。
而如今,这一轮的盛世,已经走到了尽头。
药田的减产,不过是这方天地,用最安静的方式,说出的第一句话。
可这第一句话,五十年了,没有一个人听懂。
竹山宗的那间小阁楼里,青竹道人留下的手记玉简,明明白白地记着这桩事;李青麟腰上挂着掌门令牌,却从没想过要推开那扇门。救世军查了五十年,把天气、地脉、种植之法、药田轮作一一排查了个遍,偏偏就是没有一个人,往“灵气本身在退”这条路上想过一步。
而她江浅梦,只能坐在这座大殿里,看着那一条线,一年一年地,往下滑。
这桩事,她是从江海月口中听来的。
当年那位大罗金仙的化身,在她识海之中,用那副平淡得近乎冷漠的语调,将这一界的底细,一条一条地摊给了她听。
那时她才知道,此界的正魔两道,本是相生相克的。天道要的,是一个平衡。魔道衰了,正道便要跟着收;正道盛了,魔道便要跟着长。一旦有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天道便会降下化身,强行抹平差距。
那化身一旦降临,正魔两道所有高阶修士,尽数屠戮一空。
这是此界的规矩。
而上界的那位大罗金仙,要的偏偏不是这个。她要的是此界源源不断飞升上去的兵源。正魔两道,便是那兵源的左右两只口袋。魔道那只口袋若被叶青儿扎死了,正道这只,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江海月才寻上了她江浅梦。所以,她才在几百年里,一步一步地,替那位大罗金仙盯着叶青儿。
可她盯了几百年,盯到今日,却发现自己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江浅梦缓缓地闭了闭眼,指尖极轻地按了按鬓边那对白色的猫耳发饰。
可下一刻,江浅梦却又猛地睁开眼来。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之中,那一片沉沉的倦意,忽然之间,褪了下去。
她极轻极轻地、几乎是咬着牙地,吸了一口气。
就这么看着事情一步步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根本不是她江浅梦的作风。
更何况,情况也还远未抵达最糟糕的地步。
灵气潮汐的回落,才刚刚开始。
那两千年衰世,如今才走了几十年;药田的减产,五十年才掉了半成。
这条线滑到底,还有一千九百多年。而她江浅梦,距飞升还有五百多年。
五百年,够做很多事了。
至于叶青儿——叶青儿如今才八百余岁,化神初期的修为,距飞升还有近八百年。她等得起,叶青儿更等得起。
所以,她不能等。
她得做些什么。
可她不能明说。
其一,这桩真相,历来只由五大宗掌门一脉口口相传。
她江浅梦是星河剑派的太上长老,不是掌门,本就没有资格知道。
她之所以知道,是从江海月口中听来的。
若她一个外人,忽然跑到竹山宗掌门面前,说“你们竹山宗掌门一脉的秘辛,我知道”,那李青麟第一个念头,绝不会是“原来如此”,而是“星河剑派的手,什么时候伸进我竹山宗的藏经阁了”。
其二,江海月曾严令过她,此界的天机,不可轻泄。说得太明白,天道未必不会在她身上记一笔。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就算她说了,也没人会信。
一个正蒸蒸日上的救世军,一个刚刚立了御剑盟、占了宁州四成土地的庞然大物,你跑去跟他们说“这天地要穷了,你们收着点”——他们只会觉得,你江浅梦是怕了,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救世军的势头按下去。
所以,她只能引导。
不能告诉,只能让他们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个真相面前。
比如李青麟。
那位竹山宗的新掌门,如今最上心的,是在御剑盟里抢一个体面的位子。
他手里攥着青竹道人留下的掌门令牌,却从未真正留意过那令牌后面,还锁着一间只有掌门才能进的小阁楼。
她不必去跟他说“你去翻翻小阁楼”,她只需要在某个合适的场合,不经意地提一句——五大宗掌门一脉,皆有口传心授之秘,或涉天地大势,或涉宗门根本,不可轻废。
以李青麟的性子,这话他听进去了,早晚会自己去开那扇门。
再比如叶青儿。
叶青儿在闭关,可她总有出关的一日。救世军查了五十年的药田账册,早晚会摆到她的案头。
她要做的,是让那些账册里,多出几样东西——比如,星河剑派历代记录的灵气浓度。
比如,几部讲“灵气盈虚”的古籍;比如,一个在宁州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关于“天地也会老”的旧说法。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可若与那五十年一年一年滑下去的产量摆在一处,叶青儿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一旦她自己摸到了那条线,一旦她自己一步步找出了那个真相,以她叶青儿的性子,绝不会声张,只会一个人闷在心里,把救世军的摊子一点一点地收回来,把那些已经伸出去的爪子,一根一根地缩回来。
当然,这些事,急不得。
做得太明显,她会被怀疑;做得太隐晦,又什么都没用。她得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最自然的由头。
好在,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想到这里,江浅梦那一直紧绷着的肩,终是缓缓地松了下来。
更何况,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牌可打。
她抬起眼来,望向殿中靠窗的那一张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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