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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强扶弱体聚盟议,忍别夫儿赴海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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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船,通体乃是以低阶的一二品灵矿灵铁,以极其粗糙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后打造,无桨无帆,却比灵舟的航速快了八倍有余。

船身之上,炮口林立,船舷两侧,刻满了会发光的奇异纹路。

那些炮口喷出的蓝光,轰在礁石上,礁石便碎;轰在城墙上,城墙便塌;轰在人身上——便是金丹前辈,也撑不过一个照面。

更可怖的,是那船上下来的。

那些人明明一个个都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可他们人手一杆通体漆黑的长管灵械,管口喷出的蓝光,打在筑基修士身上,便是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数百杆齐射,连金丹修士,都挡之不住。蓬莎岛上的修士,便是在这样的齐射之下,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岛上的元婴前辈们不是想过反抗,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凌空被那些舰船上射出的蓝色光束打得身陨了去。

那些人杀红了眼,见人就杀,妇孺老幼,一个不留。

还有那最恐怖的——一艘横亘在天上的、足有十里长的巨舰,如同一座飞在天空中的城池一般,压在天穹之上。

它一炮未发,便已叫岛上之人,生不出半分抵抗的念头。

而据他听闻的确千流海域的传言,那千流岛如今,多半也已经惨遭屠戮。

话到此处,茅千舟的声音,已是抖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方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了那最后一句话:

晚辈是趁着夜色与海雾,抢了一艘小舟,又在族中长辈的拼死掩护之下,这才逃得一条性命,才辗转到了宁州。

想来……如今,那至舰队若没有朝着宁州来的话,只怕已经杀到了碎星海域,与碎星商会的舰队遇上了。

堂中,一片死寂。

李青麟的脸,早已白得没了血色。那双向来机灵的眼珠子,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里翻来覆去地,只念叨着一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这舰队,离我竹山宗,可还隔着多远……

青蛇真人横了他一眼,只觉无语异常。

而叶青儿在听完这一切之后,却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莫古失职,不是救世军懈怠,一百五十年的监视,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就算救世军不在一百五十年前向西洲售卖灵矿,碎星商会多半也会自己卖,碎星商会不卖,也会有别人卖。

而如今,他们输的,是讯息传达的速度,是反应的速度。

灵舟往返,一个周期五年。

那克兰西尔永世帝国的舰队,却只用一年,便连屠两岛,如今,更是多半已经杀到了碎星海域。

这中间的数年时间差,便如同一道天堑,任凭你如何警觉、如何布置,都填不平,也追不上。

这是非人力所能为之的败,而是航海技术上的降维打击,怨不得莫古,也怨不得任何人。

他们,都已经做到了极限。

起来吧。

叶青儿缓缓睁开眼来,望向那仍跪在地上的莫古。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也缓了许多:

此事,怨不得你,你且起来吧。

莫古身子一颤,那眼眶,霎时间便红了。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方才缓缓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家师父的眼睛。

叶青儿却没有再理会他。她缓缓地转回头来,目光扫过堂中众人,一字一句地道:

茅小友带回来的这些情报,诸位也都听见了。

那么,接下来的事,便明明白白了。

她的声音,陡然一沉:

那支舰队,如今……很显然具备了轻易击杀元婴修士的实力,且机动神速。它如今虽在海外肆虐,但最终兵锋所指,定是我宁州,乃至整个九州修仙界。

眼下若再派元婴、金丹前去查探,那便是去多少,死多少。

唯有化神修士亲往,方有自保之能、探查之力。这,也是眼下唯一的稳妥之策。

话音落下,堂中又是一静。

片刻之后,叶青儿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缓缓地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随后开了口:

既如此——那便由我去。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如同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它落在堂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将满堂的人,都炸得霍然变色。

诸葛安头一个站了起来。他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俊雅面容之上,此刻竟罕见地,浮起了一层压也压不住的急切:

总帅!万万不可!您才分娩三日,元气未复,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哪有让您拖着这样的身子,去那海外搏命的道理?!

许墨心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她望着叶青儿,满是心疼与坚决:

总帅!安说得对。这探查敌情的差事,交与我们夫妻二人便是,总帅您留下坐镇,才是万全之策!

就连洛秋水,此刻也缓缓地开了口。她那沉静如秋水的蓝色眼眸,定定地落在叶青儿的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叶道友,你如今这般身子,去了便无异于把性命,送到你那弃徒的炮口上去。

洛某虽不才,到底也是化神。这探查敌情的差事,你若信得过,交与洛某便是。

毕竟,按照他们这架势,多半是不打算受降。既如此,这便不再只是御剑盟的事,而是整个宁州,乃至是整个九州修仙界的事。

你倒不如立刻将此事在宁州广而告之,让江师姐也参与进来。

莫古更是一声,又跪了下去:

师父!弟子愿往!便是拼着这条性命,弟子也定要将那舰队的情报,尽数探明!

你去?

叶青儿横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一个元婴修士,去了做什么?送死么?你去了,除了多添一具尸首,还能带回来什么?

莫古浑身一颤,却仍倔强地挺着脖子,不肯起身。

那一直沉默着的倪旭欣,此刻也终是坐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可一触到叶青儿那双决绝的眼睛,便又尽数地、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比谁都清楚——元婴后期巅峰的他,去了,也不过是再多添一把焦灰罢了。

青蛇真人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可那攥在袖中的手,已然抖得不成样子。

叶青儿没有再看向他们。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直面着诸葛安、许墨心与洛秋水三人,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满是历经权衡之后的、沉甸甸的清醒:

你们的担忧,我比谁都清楚。可你们且听我说。

她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敌情不明。

那舰队能瞬杀元婴,便说明,它未必没有对付化神的手段。

你们三位之中,任何一位去了,若是有个万一,折在了那茫茫海外——我御剑盟四位化神修士,便折去了其一。到那时,我们连那舰队究竟有何等手段,都探不回来。

其二。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去请江道友、乃至是其他化神出手?单是从传音相请,到对方应下、动身,再到横渡无尽之海、寻到那支舰队的踪迹,那海外的局面,早已不知糜烂成了什么模样。

她顿了顿,那声音,又沉了三分:

其三——我叶青儿,却与你们不同。

我麾下那七具化神战尸,皆只听我一人之令。我去之后,它们便是我的爪牙、我的盾牌、我的探路先锋。

便是我产后虚弱、不能全力出手,这七具化神级的战力,也足以替我开路、护我周全、探明敌情。

真到了不可为之时,我亦有脱身的手段。

她说到这里,缓缓地抬起头来。那目光,坦坦荡荡地,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

论活着回来的把握,御剑盟中,没有人比我更大。

况且……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那霍华德,到底是我叶青儿当年收下的徒儿。

是我识人不明,收他入门;是我念着旧情,只将他逐出师门,却未曾狠下心来,在海外立下眼线,严加看管。

今日之祸,追根溯源,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种下的。

于公于私,这一趟,都该我去。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字字如刀。堂中众人,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许墨心的眼眶,已是红得不成样子。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那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诸葛安立在原地,那柄素白羽扇垂在身侧,扇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自问也见过不少风浪。可似今日这般,要亲手送自家总帅——一个才生完孩子三日的产妇——去那生死未卜的海外战场,他这一生,还从未做过。

洛秋水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的面容之上,此刻竟也浮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极淡极淡的复杂神色。

堂中,便这般,僵持了许久。

终于,还是诸葛安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总帅……您方才说的……都对。

他顿了顿,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叶青儿。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之中,此刻已满是掩不住的悲恸与不忍:

可您……请您答应我。

无论如何,以自身性命为重。若事不可为,便即刻退回宁州。

那海外的情报,探得着便探,探不着,也强求不得。御剑盟,如今可以一时没有情报,却不能没有您。

许墨心闻言,那强忍了许久的泪,终是滚落了下来。她转过身去,飞快地用袖口拭了,又转回身来,朝着叶青儿,深深地行了一礼。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总帅……保重。

洛秋水亦是缓缓地,站起身来,朝着叶青儿,拱了拱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一眼之中,已然含了千言万语。

那剑架之上,魏无极的残魂,自始至终,未曾言语。

直到这一刻,那诛仙剑剑身之上的灰光,才极轻极轻地,明灭了一下,似是一声无声的、沉重的叹息。

于是,那探查敌情的人选,便在这一室的悲切与无奈之中,定了下来。

众人或是带着愧疚,或是带着不忍,望着叶青儿与倪旭欣并肩走出议事堂,足下灵光亮起,朝着九嶷山东北方向的百草洞疾驰而去。

百草洞内,灯火如豆。

叶青儿一回到洞中,便径直入了里间的石室。

她先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接着用蘸了水的布,将那产后未愈、仍在一阵一阵地涌着恶露的身子细细地擦拭干净,又重新换上。

随后,她盘膝坐上蒲团,闭目调息,将那三日来好不容易梳理通顺的灵气,尽数地、一点一点地,收束、夯实,做着出征之前,最后的准备。

石室之外,倪旭欣便那般静静地立着。他怀里,抱着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

那一双温润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石室之内那道忙碌而决然的身影,魂不守舍。

也不知过了多久,倪旭欣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又像是那话一出口,便会碎掉一般:

青儿。

叶青儿缓缓睁开眼来,望着他,没有作声。

倪旭欣低下头去,望了望怀中那睡得正香的婴孩,又抬起头来,望向叶青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用那沙哑得厉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了起来:

我还记得,我爹还活着的时候与我说过,距今九百一十五年前,血剑宫的血河老祖,率着一众元婴魔修,袭扰武陵城。

他顿了顿,那声音,愈发地低了下去:

我母亲,浪剑仙子。她本是元婴修士,一身剑道,在当年的武陵城,也是数得着的。可她那时……她那时正怀着我,月份已重,无法全力出手。

最终,她被血剑宫的一名元婴修士,斩杀在了武陵城头。

倪旭欣说到这里,那眼眶,已是红得不成样子。他仰起头来,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睛,将那汹涌而上的泪意,生生地逼了回去,方才接着道:

我爹赶到时,她已经……已经没了。是我父亲,亲手将我,从她的腹中,剖了出来。又用药液,温养了好几个月,这才……这才保住了我这条性命。

想来青儿你应该还记得,这件事,还是七百七十六年前,父亲他老人家尚还健在时,亲口讲与你和我听的。

我虽觉悲伤愤恨,但终是因为此生从未与母亲相见过,故而总是缺了一丝真实感。

可今日……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可今日,我看着你。

你才刚生下孩子,才从那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

如今,你便又要去那不知是否还能回来的战场上搏命。

而我……而我倪旭欣,空挂着一个白帝楼楼主的名头,却因为只有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去了,也不过是送死,只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独自前去……

他说到这里,终是再也压不住那满心的悲怆。那滚烫的泪,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地,砸落下来,砸在那襁褓的锦被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莫不是……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莫不是倪家竟是遭了天谴,以至于两代主母的宿命,竟都是必须在最虚弱之际与强敌搏命?!

这一句话,如同一声哀恸到了极处的诘问,在这幽静的百草洞中久久地回荡着。

叶青儿静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一句。

她只是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望着他那被泪水糊得不成样子的、又悲怆、又无助的脸,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翻涌着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有心痛,不舍,无力,也有那么一丝,被眼前之人这毫不掩饰的深情,烫得心口发软的东西。

一时之间,她竟是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好半晌,叶青儿方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走到倪旭欣的面前,张开双臂,将他,连同他怀中那尚在熟睡的婴孩,一起轻轻地,又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旭欣。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极轻极轻地响起:

别说这些伤心事了,我问你,这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没有?

倪旭欣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满心的悲怆,也像是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温柔得不像话的问话给轻轻地岔开了。

他怔怔地低下头,望了望怀中那张睡得正香的小脸,又抬起头来,望了望眼前之人。

他想了想,方才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经透出了一股子极认真的、郑重到了极点的味道:

这孩子,继承了你我二人的血脉,也继承了你我二人的希望。

不如……便取你我各自的姓氏,唤他——倪叶承

倪叶承……

叶青儿喃喃地,将这三个字,在唇齿之间,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那紧蹙了多日的眉头,终是缓缓的舒展了开来。

倪叶承么……承前启后,承继你我的希望……好名字。

她说着,微微仰起脸来,在倪旭欣的唇上,极轻地吻了一下。

那一吻极短,短得如同蜻蜓点水,可其中蕴含的千般柔情、万般不舍,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浓烈百倍。

随后,她缓缓地俯下身去,在那襁褓中婴孩的额头上,也极轻极轻地,落下了一吻。

承儿。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等娘回来。

她直起身来,重新望向倪旭欣。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此刻已是一片清明到了极点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旭欣,等我回来。

倪旭欣望着她,那泪水,又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点头,想应声,可那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叶青儿望着他这副模样,眼眶,也不由得微微一热。

可她到底,没有再落下一滴泪来。

她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襁褓中的孩子,随后,毅然决然地,转过了身去。

随后,她足下碧绿的灵光,骤然亮起。

最终,在倪旭欣那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化作一道绿色的遁光,向着位于正南方的海外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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