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马兰华VS朱棣 (22)(2/2)
马兰华带着张玉和二十名顶盔掼甲的燕王亲兵,踩着满地碎瓦片走进了院子。
亲兵们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发出整齐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压过了那些老医官的抱怨。
领头的一个白胡子医官颤巍巍地走上前,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这位……郡主。”
“这药局历来有规矩,药材需按定额发放,这些流民来历不明,若是贸然开仓,出了乱子谁来担待?”
马兰华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那口干涸的枯井旁。
她将紫藤木药箱重重地放在井沿上,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旧官僚。
“规矩?”她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盖着燕王大印的公文,抖开,直接拍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医官胸口上。
“在北平,燕王的大印就是规矩。这药局从今天起,归我管。”
她指了指院子外那些流民。
“把库房里所有能用的清热解毒药材全部搬出来,在街口架三口大锅,立刻熬煮防风汤。”
“每个进城的流民,必须喝完一碗才能去安置营。谁敢藏私克扣……”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玉。
张玉极有默契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右手搭在了刀柄上,大拇指顶开刀镡,露出一截寒光闪闪的刀刃。
“军法从事。”
几个老医官面面相觑,最终在刀锋的威压下,灰溜溜地跑去开库房了。
马兰华挽起袖子,打开药箱,开始迅速清点里面仅存的银针和特效药。
她的目标不仅仅是救治这些流民,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在这个废弃的药局里,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集散地。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药配方,北元遗留下来的秘术,只有在这市井和病患的杂乱信息中,才能找到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通州卫的校场上,朱棣正一脚踹翻了一个体型肥胖的百户。
那百户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朱棣连佩刀都没拔,只是夺过旁边亲兵手里的一根马鞭,极其狠戾地抽在那百户的背上,发出沉闷的皮肉击打声。
“朝廷发下来的冬衣,你拿去黑市换了银子,让手底下的兵穿着单衣在风口里站岗?”
“你这脑袋是铁打的,觉得本王的刀劈不开是吧?”
周围几百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兵士冻得瑟瑟发抖,却无一人敢出声。
朱棣扔掉断成两截的马鞭,大步走到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底下这群面带菜色的士兵。
“把库房里剩下的粮食全搬出来,今天晚上加餐。”
“明天一早,所有人开始修缮营房。木材和砖瓦本王会派人送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极其洪亮,“只要本王在北平一天,就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去打仗。”
“但谁要是敢在这军营里耍滑头,贪墨兄弟们的救命钱……”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百户,“这就是下场。”
夜幕降临,燕王府前殿的几盏牛角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马兰华拖着疲惫的步伐跨进门槛。
她的鞋底沾满了药局院子里的黄泥,青灰色的棉麻便服上还沾着几处洗不掉的药汁。
她径直走到紫檀木长案前,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椅子上。
朱棣比她早回来半个时辰,此时正坐在案头,用一柄小刀慢慢地削着一根炭笔。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那块已经被擦得均匀、宛如一块巨大胎记的墨痕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城南的药局接手了?”他将削好的炭笔扔在桌上,推过去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
“接手了。顺便把你那个大印盖在了新定的规章上,挂在门口了。”
马兰华端起茶杯,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去。
温热的茶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滑进胃里,总算驱散了一点在风地里站了一下午的寒气。
“那几个老头子被张玉的刀吓破了胆,明天应该能老实干活了。”
朱棣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通州卫那个百户我砍了。抄了他家里,搜出几百两银子,刚好够你明天去买那批防风和黄芪。”
马兰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点疲惫似乎都被这几百两银子一扫而空。
她迅速地拉过算盘,手指在上面拨弄了几下。
“不仅够买药材,还能余下几十两,正好给城防营那边买点烈酒驱寒。”
两人隔着那张堆满卷宗的紫檀木长案对视了一眼。
殿外北风呼啸,刮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长案两端,两双沾满灰尘和墨迹的手各自压着一份公文。
朱棣伸出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沉闷的笃笃声。
……
半年后。
……
燕王府的库房里,上好的辽东紫貂皮堆过了膝盖。
朱棣黑着一张脸,大马金刀地跨坐在一个装满百年老山参的红木箱子上。
他双手抱胸,右腿烦躁地抖动着,鞋底把红木箱子踢得砰砰作响。
这副德行,完全是一个被欠了八百万两白银却无处讨债的街头村霸。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根本没往这边看一眼。
马兰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全神贯注地核对回京的送礼清单。
“三支辽东老参,五张极品紫貂皮,外加通州那边刚收上来的秋鹿茸……”
马兰华在纸上画了个圈,笔尖在砚台里狠狠蘸了两下。
朱棣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猛地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极度夸张的咳嗽,震得头顶房梁上的灰尘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