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答非所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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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结束,众人送李漓至帐口,在夜风里停住了脚。
李铩站在最前头,随手往衣袖里拢了拢,眼神懒散地看着李漓:漓少爷慢走。虽说是恭送的话,却像是在催促李漓赶紧离开。
库洛和图兰沙并肩立在侧后,背对着帐内漏出来的火光,随即也躬了躬身,脸埋在阴影里,看不出神色。
“铩叔留步。诸位留步。”李漓拱了拱手,转身。沙地松软,靴底踩下去没有声响。走出十来步,身后帐帘落下,布料碰布料的声音轻轻一响,营地的嘈杂声便重新漫了回来——远处有人在说话,有马在低鸣,火堆的劈啪声混在其中,夜风把这些声音搅在一起,送进耳朵又飘远。
“艾赛德,等等。”李锦云追了上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脚步没停,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压低了声音却故意咬字清楚:“对了,你堂姐法丽德也在赶来的路上。阿里的死讯传到她那里,她很悲伤——亲哥哥刚有了消息,还没重新见面,就这么没了。他顿了顿,还有,你的小可人扎伊纳布也跟着一起,估计明天下午才能到。”
最后那句话说得不算轻,往后方营地飘了一截。
“扎伊纳布,她还好吗?”李漓没忍住,不禁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扎伊纳布?”蓓赫纳兹从旁边跟上来,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她没去理,语气轻飘飘的,“真没想到,她竟然能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整死——命可真大。”
李锦云没接这话,侧头看李漓,压着声音继续说:“扎伊纳布这些年算是遭罪了。从前在安托利亚给你做秘书,谁都知道她手脚不干净;你们一走,贝尔特鲁德就把她软禁起来,逼她把贪墨的钱都吐出来。她愣是一个子没吐,后来辗转落到古夫兰手里,还是分文未动。这回到了恰赫恰兰,倒是她自己开口了——把一笔存放在巴格达某个大商人那里的钱,主动向古勒苏姆交代了。恰赫恰兰毕竟是古勒苏姆的地盘,她就这样重获自由。我这趟出来,她主动要求跟着一起来。”
“跟来捞钱的吧。”蓓赫纳兹笑了一声,“在南征大军里做事,机会多的是,她心里门儿清。而且,祖尔菲亚,你原本是打算来接替阿里,掌控南征大军的吧……”
李锦云淡然一笑,“我原本并不知道艾赛德回来了;为了沙陀,我当然是来争夺南征大军的统帅位置的。怎么,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能不这么说扎伊纳布吗。”李漓皱了皱眉,故意岔开话题,“扎伊纳布为人其实很好,办事也很牢靠,虽说贪财……但人嘛,总有些毛病的,这世上有哪个人是十全十美的人……”
李锦云和蓓赫纳兹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三人走了一段。里兹卡带着亲卫队紧跟其后,靴子踩沙的声音密密地跟着。李锦云看了看李漓,嘴边动了动,没出声;蓓赫纳兹随即侧过身,对里兹卡挥了挥手,亲卫队放慢了脚步,自行往后退开一段距离。营地里火堆散落,人影来来往往,橘红色的光一簇一簇浮在夜色里,夜风把远处的马嘶声送过来,又压了下去。
李锦云把步子放慢了些,问李漓:“要不要一起去审审那个摩亨德拉德瓦?”
“这种事交给艾修就行了,刑讯逼供是那阉督的老本行,他最喜欢干这个。”李漓随口说,“倒是你,打算跟我去虎贲营,还是留在灰羽营?”
李锦云没有立刻答话,停了半步,压低声音:“你觉得李铩……会让艾修去审摩亨德拉德瓦?”
李漓也缓了脚步,沙地上两个人影并排静了一瞬。
“难道他不能让自己手下的人问出那个所谓罗湿陀罗拘陀国君罗阇伐罗是哪个村的村长,然后自己去打?”李锦云声音更低,“为什么要让你的人去审,让你得到准确消息?”
“他有想法。”李漓不是在问。
“那还用说?刚才,他要真是全心支持你,沙努斯拉特不满又能怎样?他不直接开口,是因为他想留着西古尔部这张牌自己拿着用。”李锦云重新迈开步子,脚踩进一块松沙里,微微陷了陷,“好了,不多说。你跟我去一趟,你亲自去,李铩也不好阻拦——总比让其他人迈出步子强。”
李漓点了点头,跟着他拐向灰羽营后方。片刻之后,李漓和李锦云一起走入了关押摩亨德拉德瓦的帐子。
帐子不大,气味不好闻。两个灰羽营的兵守在里头,见他们进来,自觉退到帐角,把中间的地方让出来。摩亨德拉德瓦盘腿坐在地上,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绑得很结实,姿势有些别扭,背挺得僵硬,像一尊被人搬错了地方的神像。他的额头上有一块淤青,还没散,颜色深得很,想必是被俘时留下的;眼皮肿了一圈,眼睛却睁得很大,乌黑发亮,盯着走进来的两个人,眼神里混着警惕和茫然,以及某种极力维持的尊严。
李锦云在摩亨德拉德瓦对面蹲下来,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一句波斯语。摩亨德拉德瓦一动不动。李锦云又说了一遍,这次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像在跟一个学话很慢的孩子讲道理。摩亨德拉德瓦眨了眨眼,吐出一串听不懂的话。
李锦云站起来,侧头看李漓:“你听出来了吗?”
“没有。”李漓摇摇头。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帐子里的灯油灯芯劈啪轻响了一声。
李锦云重新蹲下去,换了个策略,改用阿拉伯语和乌古斯语,把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两遍。摩亨德拉德瓦的眼皮动了动,仿佛这次听出来一两个词,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又吐出一大串同样听不懂的话,语气比上次还要笃定,中间夹着几个发音很重的词,末尾还带了个上扬的尾调,像是在反问。
“他好像在问我们什么。”李锦云说。
“问我们什么?”李漓说道。
“我哪知道。我又不懂梵语!”李锦云回应。
“刚才,他骂你了。”李漓说。
“这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他不仅骂我,也在骂你!”李锦云随即挥动手中的皮鞭又给了摩亨德拉德瓦一下,这次稍重了些。
摩亨德拉德瓦骂得更大声了。
李漓和李锦云对视一眼,在帐子里又站了片刻。摩亨德拉德瓦已经降回了正常音量,像是自顾自发表了一篇陈词,间或停顿,停顿时神情郑重,仿佛他说的每个字对面这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这场审问是他在主持,仿佛绑着他双手的那根绳子是他自己系上去的。
李漓偏头听了一会儿:“你觉不觉得他这意思,像是在跟我们谈条件?”
“你听得懂梵语?”李锦云诧异地看向李漓。
“梵语,我只会说一句,”李漓笑了笑,“南无阿弥陀佛!”
李锦云摇了摇头:“得了你的吧,我没空听你瞎扯,我觉得他还是在骂你。”
为什么不是在骂你,揍他的人明明是你。李漓说道,得了,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帐子。夜风迎面扑来,把帐子里积了许久的气味吹散了些,李漓深吸了口气,总算觉得鼻子重新归了自己所有。
“得找个懂梵语的来。”李锦云说,随即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来的时候,看见古尔人那边新押来了一批人。”
“战俘?我们今天从木尔坦一路撤到这里,他们和谁开打了?”李漓问道。
“什么战俘。”李锦云语气平平,“估计都是这一路走来掳的村民和路人,逮着什么算什么。古尔人有这习惯,估计很快就会把这些人卖掉。”
李漓一听,略停了停:“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人。先去库洛那边看看,他的手下抓的人最多。李锦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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