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她在我的基因里留了东西(1/2)
贞晓兕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一片白。
白得刺眼。不是雪,不是月光,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头顶一根细长的管子里发出来的惨白光线。
她躺在地上。身下是凉的、硬的。空气里有一股干涩的焦灼味。
记忆像碎瓷片——牢门打开的声音,铁锁落地,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黑暗中拽出来。奔跑,夜风割在脸上,一座桥,有人叫她的名字——
“贞晓兕。”
她猛地坐起来。
一个六十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一件她没见过的灰色短衣,头发花白,眼睛很亮。
“这是南洲城。”他说,“你来的那个地方,是一千多年前。”
贞晓兕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写的《锁记》,有人带到了这里。”男人说,“你写的朱雀狼,有人试着造过。但停了。缺的不是技术,是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一个女人,侧脸,站在废墟前,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贞晓兕的呼吸停了。
“是她,”她说,“救我出来的人。”
“她叫尘小垚。我妻子。也是杜小炳的娘。”
“杜小炳?”
“一千多年前,你在染坊里教过一个姓杜的丫头看火候。那个丫头,就是杜小炳。她在这里。找了你三年。”
贞晓兕攥紧了袖口。
“她还好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明天自己看。”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时,贞晓兕看见门背后贴着一块牌子——
“补火工作室。”
1
第二天早上,贞晓兕站在一楼的长桌前。
面前站着四个人。
老曹,五十多岁,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油污。
杜小炳,三十岁,圆框眼镜,马尾辫,手指很长。她看见贞晓兕的那一刻,鼻子猛地红了,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支小野,二十出头,瘦高个,耳朵在贞晓兕看向他的瞬间红透了。他飞快地低下头,手里的碳纤维棒拿反了。
尘小垚,二十岁,短发,眼神很亮,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
“她做什么的?”尘小垚问。
“写文章的。”杜老灶说。
安静了三秒。
杜小炳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她不是来写文章的。她是来看着火的。”
所有人看向她。
“老曹,你那个传感器,慢了三个月。为什么?”
老曹愣住。
“支小野,你的结构图,改了七版,没有一版定下来。为什么?”
支小野不吹口哨了。
“尘小垚,你的测试计划,写了三个月,一次都没用上。为什么?”
尘小垚的笑容收了一点。
“因为你们都在等一个‘可以开始’的信号。”杜小炳说,看了贞晓兕一眼,“她能给。”
2
贞晓兕站在桌前,手心沁出薄汗。
她想起刺绣坊里那十三个姑娘——三个月后,没有一件绣品被退回来。她没动过一根针,她只是让她们知道自己可以。
“我不懂硬件,不懂软件,不懂结构设计。”她说,“但我懂一件事——事情做不好,要么是人不对,要么是人的位置不对,要么是人和人之间拧了劲。还有一种可能,是心里的火灭了。”
她看着他们。
“所以我想知道,你们在做这块传感器的时候,火是从哪儿开始灭的?”
沉默。
老曹先开口:“我等支小野的图。”
支小野立刻接话:“我等杜小炳的数据。”
杜小炳低声说:“我等老曹的板子。”
三句话,一个死循环。
尘小垚举起手:“没人等我。我是最后一个,前面的人做完了我才能开始。每次到我手上都是截止日期的前一天,我测不完,就是我的问题。”
贞晓兕走到杜小炳面前。
“你怕什么?”
杜小炳的手指攥得发白:“我怕给错参数。参数错了,所有人的功夫全白费。”
贞晓兕转向老曹:“你不催他?”
老曹苦笑:“催过。他急了,连夜画了一版,我赶工布了板,杜小炳写了驱动。结果负载数据错了,全部重来。从那以后,我就等,等一个不会出错的信号。”
贞晓兕看向支小野:“你也不催她?”
支小野的声音闷闷的:“催过。她给了参数,我画了三天三夜,她告诉我参数算错了。三个通宵,换来一句对不起。”
贞晓兕最后看向尘小垚:“你在等什么?”
尘小垚的笑容彻底没了:“等一个完整的东西。但每次到我手上都晚了。前面的人慢了,从来没有人说是他们的错。好像所有的责任,都该我来担。”
贞晓兕沉默了五秒。
“你们不是火灭了,”她说,“是火还在,但每个人都把柴攥在手里,等着别人先扔。”
她走到桌前,把散落的零件、图纸、U盘拢到中央。
“现在,把你们手里的柴扔出来。”
没人动。
“杜小炳,你给一版错的,他们至少知道错在哪里。你不给,他们连错的机会都没有。”
杜小炳的眼圈红了。
“老曹,你不动,所有人都在等你。你动了,哪怕错了,至少能给大家一个方向。”
老曹摸了摸后脑勺。
“支小野,你不画,连推倒重来的东西都没有。”
支小野的手指松开了。
“尘小垚,前面的人慢了,你可以喊。你不喊,没人知道你堵在那里。”
尘小垚的眼睛亮了起来。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老曹动了。她把一块半成品的电路板放在桌子中央。
“先扔出来,错了再改。”
杜小炳站起来,把U盘放在电路板旁边。
“参数是估算的,没有实测过。但先扔出来,错了,我负责改。”
支小野把一卷图纸拍在桌上。
“传动比按旧参数算的,可能要全改。但至少有个可以改的基础。”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尘小垚。
尘小垚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声音哽咽:“我的测试计划,三个月前就写好了。一直没用上。现在,终于能用上了。”
贞晓兕看着那堆东西——半成品的、有问题的、可能会被推翻重来的柴。但至少,它们摊在了那里,不再被攥在手里。
“明天,杜小炳把参数给支小野,支小野根据参数调整结构图。老曹根据结构图修改电路板。尘小垚——你负责催他们,谁慢了,你就喊。”
她看向尘小垚。
“你敢不敢喊?”
尘小垚用力点头:“我敢!”
3
杜老灶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张照片——尘小垚的侧脸,废墟前的那一抹笑。
“你送来的这个人,”他对着照片说,“是对的。”
他把凉茶一饮而尽。
4
三天后,传感器通过了测试。
示波器上的波形稳定、干净。老曹的眼角红了。杜小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尘小垚蹲在地上比了个手势。
支小野站在最后面,目光从示波器上移开,落在贞晓兕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耳朵又红了。
5
那天深夜,贞晓兕在房间里写字。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她展开——不是杜小炳的字迹。
“我会做出最好的朱雀狼。我保证。”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袖中。
6
第二天清晨,贞晓兕下楼。
一楼长桌上摆着一个模型——碳纤维棒和塑料片拼成的狼,流线型身躯,尾部一节一节,可以摆动。
支小野站在桌边,手里拿着螺丝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手指顿了一下,螺丝刀差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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