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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1章 她在我的基因里留了东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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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狼的骨架模型,”他说,声音有些紧,“一比二十。先做个样子出来,错了再改。”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反正也睡不着。”

他的耳朵红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

杜小炳从楼梯上走下来,看了一眼支小野的耳朵,又看了一眼贞晓兕手里的模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尘小垚凑过来,眼睛亮了:“支小野,你可以啊。”

“随便做做。”支小野往后退了一步。

“这精度,你昨晚熬到几点?”

支小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尘小垚,落在贞晓兕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先做出来,”他说,声音很低,“错了再改。”

贞晓兕看着他——这个画了七版都不敢交稿的年轻人,这个看她的时候耳朵会红的年轻人。

她笑了。

“下一步做什么?”

支小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很轻,很小心的笑。

“全尺寸骨架。密封舱,传感器,驱动。一步一步来。”

“需要多久?”

“不知道。但我会做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模型。眼睛很亮。

老曹从工作台前探出头来:“密封我来做。”

杜小炳端着茶走过来,站在贞晓兕旁边,也看着那个模型。

“朱雀狼,”杜小炳轻声说,“你当年写它的时候,想过有一天真的能造出来吗?”

贞晓兕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我只是觉得,应该有人造它。”

“现在有人了。”杜小炳说,“而且不止一个人。”

杜老灶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了办公室,轻轻关上门。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照片。

“火不灭,人就会再相见。”他对着照片说,声音很轻。

窗外,晨光铺满了整条街。

7

又过了几天。

贞晓兕在房间里写字的时候,尘小垚推门进来了,端着两杯茶。

“睡不着?”尘小垚把一杯放在桌上。

“嗯。”

“我也睡不着。”尘小垚坐到床边,喝了一口茶,“你帮所有人看火,你自己的火呢?谁给你添柴?”

贞晓兕的手指顿住了。

“我怕我的火灭了,”她说,“没有人给我添柴。”

尘小垚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奶奶为什么让我来这里吗?”

贞晓兕的心跳漏了一拍。

“杜老灶告诉了我一些,我自己猜了一些。”尘小垚说,“我奶奶从唐朝来了这里,又回去了,嫁了人,生了孩子。她什么都没告诉我,但她在我的基因里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直觉。”尘小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眼熟。不是‘在哪里见过’的眼熟,是‘我应该对你好’的眼熟。”

她站起来,走到贞晓兕面前。

“我奶奶把你从牢里救出来,送你上桥,让你来这里。她不是让你一个人烧的。她是要你来这里,和我们一起烧。”

她伸出手,握住贞晓兕的手。很小,很暖。和一千年前那双在黑暗中打开牢门的手,一模一样的温度。

“你不是一个人。”尘小垚说,“你有小炳姐,有杜老灶,有老曹,有支小野——虽然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傻——还有我。我们都是你的柴。”

贞晓兕的眼泪掉了下来。

8

朱雀狼的骨架开始组装的那天,贞晓兕站在桌边,看着支小野把一节一节的脊椎拧在一起。

“你知道朱雀狼为什么叫朱雀狼吗?”她问。

支小野摇头。

“朱雀是南方的神兽,属火。狼是群居的畜生,认同伴,认死理。合在一起,就是一群认死理的、心里有火的东西。”

支小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见过狼吗?”他问。

“见过。一次。它从山坡上冲下来,脊背一截一截地动,快得像一道影子。但它的爪子在石头上磨出了血,皮毛被荆棘划开了口子。跑完之后它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己舔伤口。”

她看着支小野。

“朱雀狼下水,也会被水压挤,会被海水腐蚀,会被杂物刮伤。但那是它该受的。你不能因为它会受伤,就不让它下水。你给它一副足够结实的骨架,剩下的,是它自己的事。”

支小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拧紧了最后一节脊椎。

“我会给它一副足够结实的骨架。”他说。

9

一个月后,朱雀狼的第一台全尺寸原型机立在补火工作室的中央。

灰黑色,流线型,尾部一截一截,像狼的脊骨。传感器阵列舱在头部,两侧的凹槽里空着——那是留给“火铳”的位置,现在是数据采集器。

所有人站在它面前。

老曹的手上又添了新油污。支小野的头发乱糟糟的。杜小炳的眼镜片上有一个指纹。尘小垚的嘴角带着那抹似笑非笑。

“什么时候下水?”尘小垚问。

“等我把代码烧进去。”杜小炳说,“两天。”

“等我把最后的密封做完。”老曹说,“三天。”

“那五天之后。”尘小垚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看向贞晓兕,“你说个日子。”

贞晓兕看着面前这群人。五十二天前,她站在桥上,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五天。”她说。

杜老灶站在楼梯口,把凉茶一口喝完。

10

五天后的深夜。

所有人都在地下室的水池边。朱雀狼沉在水底,三百米模拟深度,压力泵嗡嗡地响。

示波器上的波形在跳。稳定,干净,像心跳。

老曹盯着压力表,声音发紧:“三百米。”

五分钟。十分钟。

“稳住。”杜小炳低声说。

二十分钟。

老曹慢慢松开压力阀。压力下降。两百五十米,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零。

她伸手从池底捞出密封舱,拧开端盖,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滴水都没有。

支小野的腿软了,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老曹把密封舱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转身走到工作台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抖。

杜小炳摘下眼镜,擦了很久。

尘小垚蹲在池边,盯着空荡荡的池底,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哽咽。

“成了。”

贞晓兕站在池边,看着那个灰黑色的密封舱。她想起自己在《锁记》里写的那句话——

“朱雀狼者,铸铁为骨,锻铜为肤,入水无声,潜行如影,虽百丈之深,千钧之压,不能毁也。”

一千多年后,有人把她想象中的东西,做出来了。

“贞晓兕。”

她转过身。支小野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手掌压出的红印子,但他在笑。

“谢谢你。”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让我敢做出来。”

“不是我让你敢的,”她说,“是你自己本来就敢。我只是告诉你,你可以。”

支小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耳朵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转身走回工作台,拿起那截碳纤维棒,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吹了一个口哨。跑调跑得厉害,但没有人在意。

杜老灶站在楼梯口,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对着桌上的照片说:“火不灭。人就会再相见。”

照片上的女人笑着。

窗外,南洲城的晨光铺满了整条街。

那些琉璃楼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簇燎原的火。

而在这座城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间灰扑扑的小楼。楼里有一群人,手里攥着柴,心里烧着火。

他们不知道朱雀狼什么时候能下水,不知道那些数据能不能让排海停下来。

但他们知道,只要心里的火一直烧着,只要他们一直在一起,敢添柴,敢点火——

就一定能等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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