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论道(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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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经》明道于简册,使三纲不坠,人心知所向往,此文之功也。”
“然夷狄侵于外,盗贼讧于内,纲纪荡然,必有干城御之,使道不毁于兵火,使民不膏于锋镝,此武之功也。”
“昔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是以文诛也;却莱兵、堕三都,是以武卫也。”
“圣人一身,文武未尝偏废。后世分而为二,遂有喋喋于文、鄙武为粗材者;亦有傲然于武、视文为迂儒者,此皆失圣人本意也。”
高世德一番话,将文武并重的源头追溯到孔子身上,让人无可辩驳。
“至若庙堂辅君泽民,晚生岂敢不慕?”
“然文以安民,武亦以安民。政清于上,是文之安民;边靖于外,非武之安民乎?”
“桃花源之民,乐土也,然使无武备,一亭长、一剧盗,足以倾覆其乡。”
《桃花源记》众所周知,那是陶渊明笔下与世无争的理想社会。
但若无武备护持,其文明可以被外来者轻易摧毁。
“故晚生之志,不以文自高,不以武自。执笔,愿为明道之儒;执戈,愿为卫道之士,所求唯安民济世一事而已。”
这番论述,又回归到了他内外一贯的宗旨上。
高世德顿了顿,又道:“他日倘蒙先生不弃,经义之学,晚生愿执弟子之礼,日夜请益;至于弓马之事,亦不敢任其芜废。”
“晚生非敢贪多,诚以道在是,不敢辞其辛劳。”
罢,再躬身施礼。
而高世德话,殿下默然良久。
杨时静静听完,目光之中再无方才劝诫时的期许,转而多了一重叹赏。
他缓缓道:“此言善哉,此志正大。是老朽为流俗所囿,强分文武了。”
“武固可以卫道,然兵戈最易滋长杀伐之心,他日掌兵,汝当常以名教之心自持,莫让兵戈之厉,遮蔽了仁心。”
高世德深深一揖:“先生金石之言,晚生铭刻在心。”
“昔日子由先生为晚生取字启强,正是此意。‘启’在开教化、启民智;‘强’在强恕守仁,自强不息。此志,晚生终身不敢忘。”
杨时微微颔首,“嗯,这个表字取得好,以文启之,广布教化;以武强之,稳固邦本。”
“汝名世德,世济其德,守内圣之心;字启强,启祐后人,张外王之用。”
“无世德之仁,则启强便成杀伐;无启强之力,则世德之德,徒为空谈。”
“世德是仁心之本体,启强是卫道之践行。”
大儒就是大儒,随口便能解释出花来。
高世德微微挑眉,拱手道:“先生慧眼,一语道破了子由先生当日之寄望。”
而他心中则暗暗嘀咕道:“合着《狂飙》里高启强之所以黑化,是因为没有表字压着。”
杨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站起身环顾殿中诸人,沉声道:“今日之会,老朽受益良多。”
“圣道本无偏废,文以明道,武以卫道,此不独启强一人之志,诸位切莫再困于旧俗成见。”
“愿以此八字,与诸君共勉。”
陈东、李若水等人神色振奋,齐齐躬身应道:“谨受先生教诲!”
其余士子亦相继拱手,低声同应:“谨受先生教诲。”
北宋重文轻武的成见根深蒂固,自然不会凭一场论道便顷刻改观。
但今日在座的,皆是未来朝堂的新鲜血液,这番义理缓缓向外传开,便是为将来文武并济的新格局,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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