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论道(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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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楷忽然开口道:“侯爷所言,农夫选育良种,可使稻禾亩产倍增。真有这般增益之望?”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高世德。
高世德转身向赵楷拱了拱手,“殿下垂问,高某不敢虚言。亩产翻倍,非一日之功,然确有可行之道。”
赵楷眉梢微挑:“愿闻其详。”
他心中暗喜,直呼今日不虚此行,若能记下这富民之策禀奏赵佶,必能收获圣眷。
高世德略作沉吟,问道:“殿下可知商周之时,稻麦亩产几何?”
赵楷道:“史书所载,不过今之二三。”
高世德道:“自商周迄于今,历代农夫,岁岁收获之后,必筛颗粒饱满者,留为来年之种。一年择一分,十年进一寸,稻产渐进。”
“同为稻,商周亩产不足一石,李唐产近三石,而我大宋可产三石有余。”
“可见天地化物,变化无方,然其变也缓,往往要千百年方显所长。”
“某以为,若以人事之勤,辅天地之化,便不必枯等岁月漫漫长养。”
赵楷道:“侯爷的意思是,派人察禾苗生长之理,促其善性日长。”
高世德点头道:“诚然如此,谷物何以生发?何以丰歉?何以抗虫抗旱?此中自有天理。知其理,自可促其善性。”
“某以为,真柑与朱栾可异木相接,而稻禾同类,亦可择其优者培植。”
赵楷微微颔首,不再追问,只是他端起茶盏时,指尖在杯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若有所思。
殿内众人议论纷纷。
杨时道:“高侯爷之眼界,远超常人。此番老朽倒是受教了。”着,起身朝高世德微微一礼。
高世德连忙避让还礼,“先生折煞晚生了。今日原是晚生受先生教诲良多。”
“晚生方才一番议论,皆是聆听先生阐发义理之后,偶有管窥之见。”
杨时淡淡一笑,缓缓道:“你我相与论学,彼此启沃,各有所得,便是此会之幸。”
高世德又连忙谦虚,“先生此言,晚生实在不敢承当。”
旁人只当这是晚辈守礼、大儒容人。
唯有杨时自己心底清楚,今日他是真有所悟,早已将高世德视作可相与论道的同辈,心底深为敬服。
杨时道:“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以侯爷这般天资,当一心向道,深耕经义。”
“他日立于庙堂,辅君泽民,所济苍生,远非执戈掌兵可比。”
杨时觉得高世德见识高远,若以儒道立身,将来在庙堂之上,必为朝廷柱石。
在宋代士大夫的观念中,文臣才是政令的执掌者,而兵事乃凶危之术,终究是不得已而用的末务。
例如种师道,他虽出身武将世家,但幼年拜张载为师,随其学儒。
早年他因祖上功勋,荫补从九品武职。
后来科举中第,改为文官,一路做到原州通判。
但他因役法忤了蔡京的旨意,遭罢官,并被列入元祐党籍。
种师道被屏废十年之后,党禁逐渐松动,恰逢对西夏用兵,他这才得以借助家族声望转任武职,并在地方扎根。
杨时爱惜高世德,这才出言劝诫,想让他弃武从文。
之前苏辙也曾劝过他,但那是私下,高世德随便应付便罢,如今满堂举子列座,他万万不能诋毁腐儒,需得有条理才行。
高世德躬身一揖,“先生教我以大,敢不拜嘉。然晚生之愚见,窃谓名教与干戈,恐非两事。”
“文以明道,武以卫道。二者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则道不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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