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论道(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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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时道:“体立则用自生,如水之源既浚,其流自不可遏。”
“是故,君子求道,贵在立大本。”
“大本既立,向内澄怀,敛摄驰荡之思,以立心之主宰,诚为入道之津梁。”
“若无此涵养,则向外穷理,易为物欲利害所牵,流荡而忘返。”
高世德再一揖:“先生阐发心源,义理邃密,晚生敬服。”
“大本既立,则心有所主,而后征之于行,以事验其所明,不溺于内观而疏经世;”
“行而有窒,则复反求诸躬,以补其所未至,亦不逐于外物而丧本心。”
“知以导行,行以证知,行之所至,又润其所知。循环互发,相资而益,斯为完具。”
“是以晚生愚见,内观省察与向外践履,当相辅并行。”
杨时抚须道:“孺子可教也。”
而他心中则道:“此子悟性之高,殊为难得。”
由于杨时主张静中体认,所以他的涵养非常好,犹如一位禅师。
即便高世德的立论与他的思想不太相符,但他没急着驳斥,而是笑着发问道:
“然老朽尚有一疑:若内外并举,无先后之序,学者定力未固,或将驰骛两端,内不能敛其心,外不能研其事,终致心神纷扰,两无所成,又当如何?”
高世德道:“先生此问真切。”
“所谓并举,非令一心两用。静存者,立践履之绳准;践履者,验静存之得失。”
“譬如良工执墨绳,胸中先有规矩之度,而后运斤施削;雕琢之际,苟有参差,复引绳墨而校之。”
“非弃绳墨而妄作,亦非徒守绳墨而不施斧斤。”
“规矩存于内,器物见于外,交相参证,而后器可成。治心、治世之道,亦若是而已。”
高世德顿了顿,道:“晚生谓之为:知行合一。”
高世德的知行合一,明显与心学大家王阳明的不一样。
他的知行合一是伟人思想,即:摸着石头过河,胆子要大,步子要稳,在认知中摸索,在摸索中真知。
杨时闻言,眸中微有光采。旁人只见他徐徐捻须,不知其心中所想。
高世德朗声道:“夫圣学之原,肇于尽性;王道之极,本于诚身。”
“穷理以致其知,则天命在我;反躬以践其实,则圣域可梯。”
“成圣者,非独善其身;体道者,必兼济天下。”
“圣人参赞化育,与天地同流;君子救世淑人,与治道相济。”
“救世者,成圣之外化也;治事者,明德之发用也。”
“非有二本,如月印万川;初无两辙,若泉达四涯。”
“体用一源,非两途并骛;内外一贯,岂二志各行?”
“若离圣而言治,则沦为功利;若守内而遗外,则堕于枯禅。”
“佛老之蔽,蔽于遗世而独洁;事功之失,失于徇末而忘源。”
“唯内圣以驭外王,本体以贯工夫;斯为正学之传,乃儒学之懿也。”
横翠殿内,一时死寂无声。
唯有高世德的话音在大殿中缓缓回荡,如石入深潭,漾开层层涟漪,又渐至于无。
李若水、陈东等人,个个脊背挺得笔直,双目放光。
此时他们只觉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即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赵楷、秦桧等野心家听罢,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灵魂战栗,好似达到了高潮。
高世德这番话,是对儒家内圣外王这套宗旨的重新校准。
他将个人修养与天下兴亡联结在了一起,圣人成圣,不是靠枯坐静悟,而是靠实实在在的救世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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