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溃坝愧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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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城西方向传来一声欢呼。
“通了!涵道挖通了!”
消息传到坝上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浑浊的护城河水顺着挖通的老旧涵道,咆哮着冲向城南的荒滩洼地。
那边紧挨着“墓园”,周围也有山体分割,隔离了本部与盐湖区。但是地势很低,且土地相对贫瘠,同时也有别的流向的河流。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原本不断拍击坝顶的浪头,力道也弱了几分。
压在所有人胸口的那股沉闷水压,终于松了一丝。
孟管事是被人扶着上来的。
他浑身是泥,一条胳膊被坍塌的碎石蹭得血肉模糊,脸色白得像纸,却咧着嘴笑,露出沾了泥的牙:“黎木大人,通了。三条涵道清通了两条,第三条淤得太死,还得再挖一阵。先通的这两条,能分走三成水量,坝上压力能减不少。”
黎木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辛苦了,下去处理伤口。”
孟管事摆了摆手,扶着石墙站稳:“不用,小伤。坝上还缺人手,我能搭把手。”
他没说赎罪,也没说补偿。
只是站在泥水里,和所有普通族人一样,弯腰抱起一个草捆,往子埝边挪。
曾经的贵族排场、上官架子,都被这场萧季的洪水冲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是一个想拼命守住这片土地的普通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水位终于稳住了。
洪峰的最高峰彻底过去,河水依旧汹涌,却不再疯狂上涨。
翻坝的浪头越来越少,城内截住的污水也被一点点净化、疏导,排往城外荒地。
坝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雨雾里晃摇晃晃,却始终没灭。
人们轮流换班,靠在石墙上、沙袋边,啃着干硬的干粮,喝着温热的草药水。
没人说话,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每个人都浑身泥泞、伤痕累累,眼神里却没有崩溃,只有疲惫后的沉静。后续,还得像这样起码坚持2~3周。
黎木站在坝顶最高处,望着眼前茫茫一片的泽国。
东段决堤的方向,夜色里看不到具体景象,只能隐约听见水流的轰鸣。
近六百条人命,永远留在了这场洪水里。
还有被淹没的田地、冲垮的工坊、损毁的工事,都是实打实的损失。
他想起之前脑子里转过的念头。
地球的先民们,没有超凡力量,没有建气术法,是怎么在没有历法、没有堤坝的年月里,一次次扛过洪水、熬过灾年的?
此刻他好像有点懂了。
靠的从来不是完美的预判,不是坚不可摧的堤坝,是摔了跤就爬起来,垮了坝就再筑高,死了人就带着遗愿继续扛。
一次低估了,就记下来,下次筑更高的坝、修更宽的渠;一次吃了亏,就长记性,下次把上游的隐患也提前算进去。
部落第一次直面完整的十季,付出了血的代价,可没垮。
人还在,心还齐,就有翻本的底气。
雨还在下,河水还在咆哮,萧季才刚刚走过一月中旬,后面还有更多的灾变、更隐蔽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