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断片戏码(2/2)
刚才我在王少面前演的那出“断片”戏码,对着烟味皱鼻子的嫌弃,还有提起共主大人时故意拔高的语调,在他这里恐怕都像透明的。他太敏锐了,就像上次在西街,所有人都被老三的障眼法骗了,只有他一眼看穿对方藏在巷尾的人手。此刻他沉默的注视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疑问:那三根烟不是偶然,你的慌张是装的,甚至连“肖静”这个身份,都藏着另一个影子。
呵,那又如何呢。
我这么做那么多,扛着肖爷的名头在西街周旋,藏起拳套和账本,甚至在他面前演这出漏洞百出的戏,不都是为了他们吗?为了让王少能安安稳稳做他的朱雀堂主,为了让詹洛轩的画笔永远只用来画风景,而不是染上不该沾的东西。
心里那点被看穿的慌乱,突然被一股硬气顶了回去。我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指尖在口袋里把打火机转得更快,小熊的耳朵蹭过掌心,带来点奇异的镇定。
“阿洛,怎么了?”我扬起嘴角,笑得比刚才在王少面前更自然些,甚至故意眨了眨眼,露出点肖静式的困惑,“老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灰啊?”
我抬手往脸上抹了两把,指尖蹭过脸颊时,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那是属于肖静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温热,和肖爷骨子里的冷硬截然不同。
詹洛轩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些。他缓缓收回视线,看向教学楼的方向,王少的背影已经快消失在走廊拐角了。
“没什么。”他开口时,声音里的探究淡了些,多了点寻常的平静,“就是觉得,刚才的烟味,有点像西街那边的‘黑利群’。”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脸上没什么波澜,手往校服兜里一摸,指尖精准地勾住烟盒边角,把那半包硬壳黑利群和小熊打火机一起掏了出来,递到他面前。烟盒边缘被揣得有点卷边,打火机上的小熊贴纸还沾着根细小的绒毛。我语气自然得像在递一块橡皮,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带着点“物归原主”的随意:“我兜里还有这个呢,刚才不知道哪蹭来的,一股怪味,你不是喜欢抽吗?给你抽!”
詹洛轩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又落在那半包烟上。路灯的光刚好打在烟盒的烫金大字上,“黑利群”三个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和我指尖那点因紧张而泛出的白形成了对比。他没立刻接,只是垂眸看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抽这个?”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极淡的笑意,像石子投进静水,漾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嗯啊,”我故意拖长了调子,手还保持着递烟的姿势,眼神往他身后的巷口瞟了瞟,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揶揄,“我总看你偷偷摸摸抽,躲这儿躲那儿的,可我一出现,你就跟被抓包的小学生似的,赶紧把烟掐了,还往地上踩两脚,生怕我闻见味儿。”
詹洛轩的耳根悄悄泛起层薄红,接过烟盒的手指紧了紧,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却偏要维持镇定:“你倒是看得挺仔细。”
“你说为什么呢?”我故意歪着头看他,指尖还捏着烟盒的一角没松,语气里的促狭又深了几分,像在逗一只装镇定的猫。我心里门儿清——他那些藏烟的小动作,无非是在我面前才露出来的破绽。换了别人经过,他顶多淡淡瞥一眼,哪会慌得跟踩了火星似的掐烟?
巷口的风卷着点夜凉吹过来,掀动他校服的领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他耳根的红还没褪,被我这句追问堵得顿了顿,捏着烟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硬壳边缘,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
“怕你告状。”他最终扯出个不算理由的理由,声音比刚才低了点,眼神往旁边飘了飘,没敢直视我。
“我像那种告状精吗?”我挑眉,终于松开手把烟盒彻底塞到他掌心,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王少看见才会跳脚,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他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把烟盒攥得更紧了,像是怕这烫手的东西再被塞回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半晌才低声说:“……不一样。”
“嗯?”我故意装傻,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校服的领口,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学校门口那家老字号洗衣店的味道,混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黑利群的烟草味,奇异地让人安心。我故意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孩子气的直白:“什么不一样?嗯……你身上……好香啊……”
詹洛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刚才还泛着红的耳根这下红得更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染上点薄红。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却又像是想起什么,硬生生停住了,攥着烟盒的手指骨节都泛了白。
“别闹。”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想笑:道上人人闻风丧胆的青龙主,手底下管着西街半条街的生意,老三见了都得绕道走的人物,唯独在我面前会脸红,会结巴,会被一句“好香啊”弄得手足无措。这份温吞,这份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柔软,怕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谁闹了。”我又往前蹭了蹭,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的促狭藏不住,“难道不是吗?比王少身上的汗味好闻多了,也比……”
我顿了顿,把“比黑利群好闻多了”咽了回去,换成更无害的说法:“也比食堂的菜味好闻。”
“喂!肖静!你们干嘛?”王少突然从走廊拐角冲出来,额前的碎发跑得乱糟糟的,校服领口也歪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显然是从教室里偷偷溜出来的。他眼睛瞪得溜圆,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詹洛轩,最后目光落在我们之间那半步的距离上,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老班刚过去查岗,你们俩在这儿磨磨蹭蹭的,想被抓典型啊?”
“啊?什、什么?”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刚才那点亲昵的氛围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和詹洛轩拉开了更远的距离,手忙脚乱地摸了摸头发,像被老师抓包的早恋情侣,“没、没干嘛啊,就……就聊了两句作业的事。”
詹洛轩比我镇定多了,只是淡淡瞥了王少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不是在教室待着吗?怎么跑出来了。”
“我听见你们说话声了!”王少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把面包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俩刚才笑什么呢?笑得那么……那么奇怪。”
“嗯……我……我说阿洛身上……好香啊……”我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王少,果然看见他捏着面包的手指猛地收紧,脸颊瞬间涨红,像被泼了把热水。
王少嘴里的面包还没嚼完,囫囵咽下去时差点呛着,咳嗽了两声才梗着脖子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香?哪有我的……”他话说到一半卡壳了,大概是想说“哪有我的香”,又觉得这话太别扭,转而往詹洛轩身边凑了凑,胡乱嗅了两下,语气酸溜溜的,“不就洗衣液味儿吗?跟我昨天刚洗的校服一个样!肖静你鼻子出问题了?”
我看着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早就笑开了花——这醋吃的,连面包渣粘在嘴角都顾不上擦。我故意往王少身边靠了靠,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渣子,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巴,带着点故意的痒意:“你的也香啊,就是刚吃了面包,混着点奶油味,不一样的。”
他果然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脖子一梗就要反驳,我赶紧按住他的肩膀,笑得更欢了:“是个奶油小狗,不过不要炸毛,不然又要变成狮子狗了——哦不,奶油狮子狗!你看,耳朵都红得像沾了奶油霜。”
王少被我逗得脸涨成了番茄色,手忙脚乱地拍开我的手,却又舍不得真用力,只是攥着我的手腕嘟囔:“谁、谁是狗了!肖静你别胡说八道!”嘴上说着凶话,指尖却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那点力道软得像。
詹洛轩在旁边看得直笑,校服袖子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却一耸一耸的。王少听见笑声更急了,转头瞪他:“你笑什么!是不是也觉得她欺负人?”
“没有。”詹洛轩敛了笑,一本正经地帮腔,“就是觉得……奶油狮子狗这个名字挺贴切。”
“詹洛轩你!”王少气得想跳脚,偏偏被我拽着胳膊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我们俩,活像只被惹急了却舍不得下口的小兽,眼底那点委屈混着羞恼,看得人心里发软。
我见好就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那撮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好了不逗你了,我的奶油狮子狗最乖了。走,回教室,不然老班该来抓我们这三只‘逃课狗’了。”
“谁跟你是‘我们’!”他嘴硬着,脚步却诚实地跟着我往教学楼走,还不忘回头冲詹洛轩放狠话,“等会儿体育课我要跟你单挑!”
詹洛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笑着应:“奉陪。”
走廊里的灯光把我们三个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王少的影子总在我脚边蹭来蹭去,像只黏人的小狗。我偷偷看他,发现他正低着头抿嘴笑,嘴角沾着的奶油渍还没完全擦干净,在灯光下闪着点甜丝丝的光。
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道上的纷争再烈,肖爷的担子再重,此刻都抵不过身边这只炸毛的奶油狮子狗。他会因为一句“谁更香”吃醋,会因为被调侃脸红,会把最幼稚的一面摊开在我面前——这才是我想护着的王少,是我藏起肖爷身份也要守住的柔软。
走到教室门口时,王少突然停下来,飞快地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然后红着脸冲进了教室。我摊开手心一看,是颗用金色糖纸包着的奶糖,糖纸边缘还沾着点面包屑。
詹洛轩在我身边轻笑:“看来你的奶油狮子狗,给你留了块‘奶油’。”
我把奶糖往兜里一揣,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忍不住笑了。
是啊,这颗糖真甜。甜得让我觉得,凌晨三点半的天台再冷,练拳再累,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