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不能再往前了(2/2)
不好。贾世清从桌上翻出一叠军报,手忙脚乱地铺开:守将赵铁山退守到了铜壁关以北三十里的莲花坡。那个……那个东西,还在铜壁关附近盘踞着。每隔一两天就会出现一次,每次出现都会造成一些破坏——毁村庄、坏田地、杀耕牛。但不知为何,它没有再向北推进。
没有向北推进?朱云皱了皱眉。
是。它好像……好像有什么目的,就在铜壁关那片区域打转,不走也不来。赵铁山派了几拨斥候去侦查,但每次靠近那个东西方圆五里之内,人就会莫名其妙地晕过去。
晕过去?
对。就是突然失去意识,不省人事。被同伴拖出来之后过一会儿就醒了,但什么也记不得。赵铁山自己也去试过一次,同样的结果。
朱云沉思了片刻。方圆五里的神识压制……这说明那个化身的力量并不弱。它之所以没有北进,很可能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它。
铜壁关再往南是什么地界?
过了铜壁关就是缅甸的地盘了。贾世清回答道:那一带是密林和山地,人烟稀少。
有没有寺庙?
寺庙?贾世清愣了一下,想了半天:好像……好像铜壁关以南二十里有一座古寺,叫什么来着……对了,叫金刚寺。据说是前朝一个从天竺来的和尚建的,年代久远,现在已经荒废了。
天竺来的和尚。金刚寺。
朱云心中一动。天竺就是印度的古称。一个天竺僧人在大明西南边境建的寺庙,可能不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寺庙。它很可能是某种信仰的锚点——一个连接印度神系与大明土地的媒介。
我要去铜壁关。朱云说道。
老祖宗,那个东西太可怕了!贾世清急忙劝阻:赵铁山手下两千多精兵都奈何不了它,您去……
给我准备两匹快马和三天的干粮。朱云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就出发。
贾世清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他颤巍巍地派人去准备马匹和干粮,临走时还拉着朱云的袖子,一脸悲壮地说:老祖宗万万保重啊……
从永昌府到铜壁关,骑快马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官道在出了永昌府之后就变成了崎岖的山路,蜿蜒曲折地穿行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与中原的萧瑟冬景不同,这里的山峦上覆盖着茂密的亚热带植被,层层叠叠的翠绿中夹杂着些许金黄和深红,色彩斑斓得令人目眩。空气温暖而潮湿,弥漫着一种草木腐烂后特有的甜腻气息,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让人有一种身处异世的恍惚感。
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高大,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道绿色的穹顶,阳光只能从缝隙中零星地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在林间穿梭,发出尖锐或婉转的鸣叫声,与山涧中流水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原始而蓬勃的交响。
但越接近铜壁关,这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就越淡薄。
朱云最先注意到的是鸟鸣声消失了。
原本此起彼伏的鸟叫忽然断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声道。林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马蹄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然后是树木。
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出现异常——原本苍翠的叶子变得枯黄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水分。越往前走,这种现象越严重。有些树干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灰白色斑块,摸上去粗糙而冰冷,仿佛石化了一般。地上的草也一样,不再是柔软的绿色,而是变成了脆硬的灰褐色,一踩就碎。
公子,这些树怎么了?秦渊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神力的辐射。朱云勒住马,翻身下来,蹲在一棵半枯的树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灰白色的斑块:一位外来神明的力量与这片土地的灵气相冲突,就会产生这种现象。就像是两种不同的水倒在一起,会产生混浊一样。
那个东西的力量……已经扩散到这里了?秦渊吞了吞口水:这里距离铜壁关还有多远?
大约十五里。朱云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前方。
即便隔着十几里的距离,他已经能清楚地感受到前方那股浩瀚的异域神力了。那力量磅礴而狂暴,带着一种灼热的毁灭气息,与他之前感受过的任何邪气都截然不同。邪魔的气息是阴冷的、腐败的,而这股力量却是炽烈的、暴虐的,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烈焰,随时可能爆发开来,焚毁一切。
公子,秦渊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
那是对方的神威在影响你。朱云回到马前,从马背上取下干粮包袱和水囊,交给秦渊:秦渊,从这里开始,你不能再往前了。
什么?秦渊一愣。
再往前走,对方的神威会越来越强。以你的身体,撑不过五秒就会失去意识。朱云的语气不容辩驳:你在这里等我。如果到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回永昌府,把情况告诉张守正。
公子,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去!秦渊急红了脸。
秦渊。朱云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直视着他的双眼:听话。这一仗,你帮不上忙。你留在这里,反而是帮了我。如果我不用分心照顾你的安全,胜算会大得多。
秦渊握着刀柄的手不停地颤抖。他想反驳,但对上朱云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属下明白了。秦渊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公子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朱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向前走去。
他没有骑马,而是徒步前行。越接近铜壁关,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树木彻底枯死了,变成了一根根灰白色的石柱,矗立在道路两旁,像是某个远古文明留下的废墟遗迹。地面上寸草不生,泥土呈现出一种焦黑的颜色,仿佛被大火焚烧过。空气干燥而灼热,与几里之外那种温润潮湿的气候判若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