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抖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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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棚，她在门口站定，不往里走，也不让人靠近，二十步开外就把话撂过来了。

“林家的人，倒是敢来。”

林小宝把一张图摊在两人中间的石槽上。

“不敢来，你家里人就得在三库里再多锁三十年。你救你家眷，我取另半印。各取所需。”

那图是石破军的内应冒死描回来的。

三库的外围，货格有几层，地窖在哪一角，画得一清二楚。

林小宝把半枚青印取出来，按在图上。

青印贴着纸面，像一枚钉，把整张图钉在了沈姑娘眼前。

沈姑娘看着那半枚印，看了好久。

这印的另一半，沈姑娘见过，就搁在自家那方印的夹层里，一搁三十年。

十二岁那年，沈姑娘偷开过一回那方印。

娘拿鸡毛掸子追了沈姑娘半个院子，追完抱着印哭了一晚上。

从那以后，沈姑娘再没碰过。

家里人都把那方印当成命，沈姑娘只把它当成一笔债。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子，摔在图边。

“先看我爹的旧档。看完再谈印。”

册子的封皮磨得起了毛边，边角叫手指头摸得发亮。

林小宝从头看起。

纸页旧得发软，他捻着页脚，揭一张，看到底，再揭下一张。

沈姑娘站在对面。

这本册子，她爹记了半辈子。

沈姑娘从小是背着沈家的货，认着单子上的地名长大的。

如今摊在一个林家人面前，叫人当面逐页地验。

走货款那一栏，隔几年就有一笔涂改。

改档的笔锋带抖，收笔往左下飘。

页面上墨色深浅也不显，这毛病就埋在笔道里。

可林小宝是打小在册子堆里泡大的，一页里三处墨色不对，他一眼就扫出来了。

林小宝合上册子。

“抖笔。收笔往左下带，这是打小练出来的毛病，一辈子改不掉。”

“所以？”

林小宝说：

“所以这本册子上动过手的，前后是同一只手。三十年，就他一个。你叫他舅爷，我叫他吴管事。”

林小宝把册子倒回最前头，翻出三十年前的那几页。

灭门前后，半年之内，收付款对不上的就有十一笔。

一笔一笔，全是抖笔。

林小宝说：

“这十一笔，把主家的亏空，全平到了林家头上。”

棚里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柴花的爆响。

镖局的信使扭头去看帘子，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外头守着的枪手有拢过来的，扒着帘缝往里瞧，瞧见沈姑娘铁青着的一张脸，又悄悄退开，围着火堆咬耳朵。

有个蹲了半宿的老枪手，把林家的小子四个字咽了回去，再开口，改口叫那位林爷。

沈姑娘别过脸去，看着棚外的雪。

恨了三十年的那本册子，原来头一笔就是错的。

棚里没了声音。

柴九手里那根柴悬在半空，忘了往火里送。

沈姑娘的手搭上腰间那方印，又垂了下去。

“我凭什么信，林家没掺在这本册子里。”

林小宝把方匣里的图纸取出来，摊开半套，压在青印旁边，然后才开口：

“图押给你。我爹师门的符字体系，琴心一个字一个字译的，假不了。边上这圈刻痕，对冰河沉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