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侯亮平认输说走着瞧，两人都知停不下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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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他说这四个字，是陈述事实。

可他现在忽然觉得，这四个字还缺了一半。

胜天半子，输人一眼。

他赢了那么多局。

赵家的残余，梁家的脸面，李达康的低头，大风厂的烂账，山水集团的重生。

一局一局，赢得漂亮，赢得干净，赢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他输在了哪里？

输在了一个心理学教授的眼睛里。

输在了三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细节上。

输在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完美无缺的那一刻。

“值得吗？”他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某种巨大机器的心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祁同伟（王龙）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过下一周的棋。

周一：政法委例会，高育良一定会到场。

周二：赵瑞龙案通报，省纪wei会发正式文件。

周三：建行放款，山水集团复工。

周四：常wei会，京州班子调整。

周五：梁仲案宣判。

每一件事都不大，每一件都不能错。

错一件，前面所有的铺垫就白费了。

而最要命的是，从今天起，他在这张桌子上的每一个眼神，都会被记录下来，被分析，被比对，被放进一台运行了三十年的测谎仪里。

他必须重新学一件事。

学着怎么演一个普通人。

学着怎么在进门的时候站三秒。

学着怎么用两只手接一杯茶。

学着怎么说一句“老师您留步”。

“太难了。”他低声说。

因为普通人不会算这些。

而他，已经不会不算了。

周一上午八点四十，京州政xie宿舍。

这是一栋老式的单位家属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刷的米黄色涂料已经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里堆着几辆自行车，墙上贴着疏通下水道的广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

三楼，东户。

两居室，五十八平米，比吕州老宅小了很多，但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阳台上养着几盆兰花，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一本一本码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高低一致。

高育良搬到这里的第三天，祁同伟（王龙）来过一次。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地方选得好。

退下来的人住大房子，叫落魄。住小房子，叫清廉。高育良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每一步都走成宣传稿。

八点四十五分，客厅。

祁同伟（王龙）敲门，门开了。

高育良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脚上是布鞋，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脸色红润，眼睛里还有光，完全不像一个刚刚退出权力中心的人。

“来了。”

“老师。”

“进来吧，水刚开。”

客厅很小，一张沙发，两把椅子，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放着一罐铁观音，罐子上的标签都没撕。

祁同伟（王龙）在沙发上坐下。

高育良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稳，水线拉得笔直，一滴都没洒出来。

“尝尝，朋友送的，说是安溪的老树。”

“谢谢老师。”

祁同伟（王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很香，回甘也快。可他尝不出味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听着这间五十八平米房子里的每一丝动静。

楼上有人在剁菜，笃笃笃，很有节奏。隔壁在放新闻，声音开得不大，能听见“高质量发展”几个字。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里发慌。

“最近忙吧？”高育良在他对面坐下。

“还行。”

“大风厂那件事收尾了？”

“安置费发完了，股权回购在下周。”祁同伟（王龙）说。“李书ji亲自抓的，效率很高。”

“嗯。”高育良点了点头。“李达康这个人，干事是把好手。”

“是。”

“就是太急。”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急就容易出事。一出事，就得有人替他兜着。”

祁同伟（王龙）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他没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闲聊。这是开场白，是试探的第一枪，是先把话题铺到一个安全距离之外，然后再慢慢往里收。

高育良教过他这套打法。

二十年前，在吕州老宅的书房里，高育良就是这么跟他说话的。先聊茶，再聊天气，再聊一个不相干的同事，最后才落到正题上。

那时候他是学生，听得热血沸腾。

现在他是对手，听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