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杏花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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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周桐赶紧拉住他，账本还没对完呢！

怕什么？和珅把案上的账本一推，过会儿送去户部再说。

他低头，看着底下还弓着身子的衙役，袖子一甩：走，带路。

衙役应了一声，转身在前头引路。

和珅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周桐落后半步，一边跟上一边低声嘟囔：倪叔啊倪叔，您可真是我亲叔——来长阳头一天，就把我架到火上烤了……

一声令下，几人出了衙署。

周桐牵过马来，翻身跨上，顺手把那个皂衣衙役也拽上马背，回头朝和珅一拱手：大人，下官先行一步——

和珅在马车前站定，一指他，瞧不起谁呢？

……下官不敢。

咱这马车，照样跑得比你快！和珅一撩袍摆上了车，探头朝车前喊了一声，你说对吧，刘四？

刘四坐在车辕上，手里缰绳一抖，腰杆挺得笔直：老爷您就瞧好了吧！

他嘿嘿一笑：这条路，小的走了多少回了，闭着眼都能赶到——熟得不能再熟！

咳咳！和珅在车里重重咳嗽了一声。

呃——刘四赶紧正色，小的的意思是，这长阳城的道，小的都熟。

走你的吧！和珅隔着车帘踹了一脚车板。

刘四马鞭一扬，地甩了个脆响，马车轱辘辘地碾了出去，又快又稳，当真奔着城门方向直直而去。

周桐一夹马腹，带着那衙役跟了上去。

这一跑，倒有点不分上下了。

马车在前头开路，马匹在后头咬着车尾，两样家伙在长阳城的大街上你追我赶，卷起一路尘土。

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

长阳到底是京城，街上人挨着人：挑担的货郎吆喝着往东，抬轿的轿夫喊着让一让往西.

绸缎庄的伙计把一匹匹新料子挂上架子，布幌子在风里猎猎地翻；茶楼里传出说书先生的醒木声，混着隔壁烧饼铺的油香，一股脑地往人鼻子里钻；迎面又过来一队巡街的兵丁，甲叶子哗啦啦地响，行人纷纷往两边让。

马车在这人堆里钻来钻去，车夫刘四的鞭子使得出神入化，专挑缝儿走；周桐骑在马上，左避一个挑担的，右躲一顶轿子，几次眼看要撞上，又堪堪错开。

那衙役在后头坐得心惊肉跳，两只手死死抠着周桐的腰带，嘴里直念叨：大人，大人您慢些——小的还没娶媳妇呢——

坐稳了！周桐头也不回，再磨蹭，你那媳妇就嫁别人了！

两拨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冲进了杏花巷。

巷口一过，喧闹声先扑面而来。

迎春楼门前，乌压压围了一大圈人。

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把半条巷子都堵死了；圈子正中，站着七八个锦衣公子哥，个个摩拳擦掌、指指点点，旁边还立着十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手里提着棍棒，虎视眈眈地堵着楼门。

楼里静悄悄的，门窗紧闭，只有二楼一扇窗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影晃动。

周桐勒住马，在人群外头停住，跳下马来，把缰绳甩给那衙役，踮着脚往里张望。

他一眼扫过去，先看那几个公子哥——一个也不认识。

然后他看见圈子边上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穿锦袍，一身月白长衫，背着手，正仰头打量着迎春楼的招牌，身边跟着两个小厮，神态倒是比那帮摩拳擦掌的从容得多。

周桐的目光落在那张侧脸上，越看越熟悉。

他心里一下。

不对啊——严敏的儿子，是不是那个……严义俊？

周桐又仔细看了两眼。

是了，错不了。

熟人啊这是。

他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位老相识，忽然觉得脑门有点发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和珅的马车也到了。车帘一掀，和珅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乌压压一片人，又看了看周桐的脸色，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瞧这架势——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