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合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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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北站在跨院门口,看着娄天华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把门闩上,转身回了屋。
丁秋楠还醒着,躺在床上没睡,听见他进来,翻了个身,把枕边的台灯拧亮了,灯光调得很小,只照着她半张脸。“谈完了?”
“谈完了。”沈莫北在床边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秋楠,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把娄天华的提议和他答应的三个条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任何细节,连他心里那些关于工资不够用、关于将来世道要变、关于想给致远和小当攒一点家底的话,都说了。
丁秋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被子拢到腰上,看着他。
“莫北,你这些年在外面忙,我从来没问过你手上的钱够不够用。”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你这个人不会贪,你也不会占别人便宜,可你说的对——咱们工资加起来不到三百块,致远要念书,南南上了大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光靠工资是撑不住的。”
她伸手把沈莫北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你答应娄叔,我不反对,可有一条——你自己的路,不能走歪,咱家可以没钱,但不能出事。”
沈莫北反手把她的手攥住,攥得很紧。“放心,路怎么走,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上午,沈莫北去了部里,第一件事就是找周保国。
他没有提合伙的事,只问了一件事——港商在内地投资办厂,有没有明确的政策文件。周保国说这事他知道一些,去年底开了几次会,上面已经在酝酿一个《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只是还没正式颁布,可精神已经传下来了——鼓励港商、华侨和外国人来内地投资,可以合资,可以独资,可以合作经营。
“你要是问政策,现在只有内部精神,没有正式文件。”周保国说,“可你要问实际操作,我告诉你,各部委都在抢着吸引港资外资,有港商愿意来投资,地方上举双手欢迎,不存在政策障碍。”
沈莫北把这话记在心里。
当天下午,他骑车去了东城区工商局,找了个熟人问了问个体户和合资企业的登记手续。熟人告诉他,个体户好办,拿着街道办的证明和经营场地证明就能登记;合资企业麻烦些,要经过外资办审批,还要报市里备案,但也不是不能办,只是手续多、时间长。
“要是港商投钱、内地出地、再挂个集体企业的名头呢?”沈莫北问。
熟人想了想说:“这就好办多了。挂靠集体企业,报批的时候可以走乡镇企业的口子,不用走外资办,手续简便,就是产权要写清楚,不然将来打官司说不清。”
沈莫北把这几个路子记在本子上,出了工商局的门,骑车回南锣鼓巷的路上,脑子里已经把这事的前前后后理了一遍。
娄天华的服装厂挂靠在轧钢厂名下,用厂区南边那块空地建厂,用轧钢厂的集体企业名义登记,娄天华出设备和订单,轧钢厂出地和人力,利润按比例分成。
娄天华的那部分利润,再以丁秋楠的名义转投进来,成立一家新的贸易公司,专门帮服装厂进原料、找客户、跑出口。
这样一来,沈莫北自己在明面上跟这家贸易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可实际上他通过丁秋楠间接持股,既合规,又不扎眼。
他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又推翻了两处——贸易公司的注册地不能放在东城区,得放到朝阳门外去,那边新开的工业区政策更松,管得也少;丁秋楠的股东身份得有个正经的由头,说是丁家那边的亲戚做进出口生意,拉她入伙,听起来顺理成章。
他把这些想法都记在一个随身带的小本子上,回家之后当着丁秋楠的面烧掉了。
丁秋楠看着他烧那个本子,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明天我去找大哥商量一下,让他那边给我出个证明,就说我替丁家管点事。”
沈莫北点了点头,把灰烬扫进灶膛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傍晚,他骑车去了燕京饭店,在二楼餐厅找了个角落的桌子,跟娄天华把具体细节谈了一晚上。
娄天华听完沈莫北的方案,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揉了揉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莫北,你这套法子,我在香江做了十几年生意都没想到,你把风险全隔开了,就算将来有人查,也查不到你头上。”
“这不是躲。”沈莫北说,“这是把生意和公职分开,我拿着国家的权力,就不能在明面上掺和商业,可政策允许家里人做,我就让家里人做,一码归一码。”
娄天华把眼镜重新戴上,端起酒杯跟沈莫北碰了一下:“行,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人碰了杯,娄天华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说:“明天我就让晓娥去跑手续——先办服装厂的合资登记,再办贸易公司的注册,两头同时走,赶在入冬前把厂子搭起来。”
沈莫北说:“服装厂那边我帮您跟杨书记打了招呼,轧钢厂南边那块空地可以先租下来,合同的事您跟孟庆怀那边谈,他是管生产的,人正派,不卡人。”
娄天华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莫北,柱子那饭馆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中。”沈莫北说,“执照快下来了,铺面也装得差不多了,柱子天天在里头试菜,把何叔都请过去尝了好几回,何叔嘴上骂他瞎折腾,可每次吃完都多添半碗饭。”
娄天华笑了,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说:“等开张那天,我要是还在燕京,一定去。”
沈莫北从燕京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长安街上路灯通明,自行车铃铛声和远处电车进站的刹车声混在一起,把秋夜的凉意搅得热热闹闹的。
他跨上车,往南锣鼓巷骑,路过天安门广场时,看见城楼上的灯还亮着,把大半边天都映得红彤彤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干爽的凉意,把路边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卷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打着旋,像一群找不到窝的鸟。
他骑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过那家贸易公司的框架——丁秋楠占三成,剩下七成怎么安排,章程怎么定,将来的账怎么记,怎么跟服装厂那边划清界限。
拐进南锣鼓巷时,远远看见何雨柱家还亮着灯。
沈莫北在何家门口停了一下,推门进去,何雨柱正蹲在堂屋里擦他那口新买的铁锅,锅底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这么晚还擦锅?”沈莫北在门槛上坐下来。
“新锅,得开锅。”何雨柱拿一块猪皮在锅底上蹭,蹭得滋滋冒油,“明天试最后一道菜——松鼠鳜鱼,这道菜我练了半个月,刀工还是不到家,你帮我尝尝。”
沈莫北说:“明天中午我来。”
何雨柱把锅搁在灶上,拍了拍手上的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了根烟。沈莫北摆了摆手,何雨柱便自己点上,抽了一口,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小北,你最近是不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沈莫北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