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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4章 买院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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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先生,我叫沈莫北,公安部工作的。”沈莫北上前一步,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赵老先生的手很瘦,骨节突出,可握手的劲儿不小。

“公安部?”赵老先生有些意外,把他让进屋里坐下,老太太端上茶来。

沈莫北接过茶杯,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赵老先生,我想买您在燕京月牙胡同的那处院子。”

赵老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着沈莫北,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那院子是我托侄子卖的,他跟你谈的?”

“谈过了。”沈莫北说,“我去看过院子,底子好,格局正,就是窗纸旧了些,其他没什么大毛病,价钱他提了个数,可我想到羊城来当面跟您谈,合同得您本人签,手印得您本人按,不能委托。”

赵老先生把茶杯放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没有马上接话。他看了沈莫北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在公安部做什么工作?”

“治安管理局局长。”

赵老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目光从沈莫北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半晌没说话。

“那院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我父亲手里买的,那时候我刚从燕京大学毕业,留校教书,手里有点积蓄,就添了那处院子,我在那里住了十几年,后来运动来了,我被下放到南方,房子就交出去了,再后来落实政策发还了产权,可我也没回去住,人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端起来,发现茶水凉了,又放下。“你要买那院子,我不反对,价钱可以商量,可我有三个条件。”

沈莫北把茶杯放在膝盖上,看着他:“您说。”

“第一。”赵老先生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又瘦又长,关节处鼓起一个个硬结,“那院子里的两棵枣树不能砍,一棵是我爹种的,一棵是我娘种的,他们没等到枣树结果就走了,那树在我手里长了三十多年,你买了院子,树也得留着。”

沈莫北点头:“树不砍。”

“第二。”赵老先生又伸出一根手指,“正房廊子底下那几盆菊花,是我老伴儿养的,你要是搬进去,那几盆菊花得给我送到羊城来,运费我出。”

沈莫北说:“这个也没问题。”

“第三。”赵老先生把最后一根手指伸出来,却没有马上说,而是看着沈莫北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也算是个建议吧。你买了院子之后,不许拆了重盖,不许大改大动,那院子什么样,你就让它什么样住,该修的地方修,该补的地方补,但是大动的话我建议不要动,毕竟那宅子有点历史了。”

沈莫北没有马上答应。

这个条件比前两个难。老房子住进去,不修是不可能的,可赵老先生的意思他明白——老人舍不得那院子,舍不得那些砖砖瓦瓦,怕他买过去一通乱拆,把几十年的念想拆没了。

“赵老先生,”沈莫北想了一下,说,“我答应您,不大改大动,可有些地方得修,比如屋顶的瓦松了,我不修就要漏雨,那几根老梁老柱我一根不动,窗框门框坏了换新的,也用老木头,不刷漆不描彩,就上清漆,另外还有就是毕竟要住人,到时候卫生间、洗澡间我都要改的。”

赵老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这话实在,我信你。”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提前写好的草契,这事之前准备好的,上面有院子的基本情况、价格和双方的责任。

沈莫北接过来看了一遍,把几个关键条款又跟赵老先生确认了一遍——最后谈下来价格一万,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付五千,签正式合同;第二次付五千,过户手续办完再付。赵老先生签字按手印,沈莫北签字,剩下的手续他侄子陪沈莫北去就行了。

签完字以后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布包,数了五千块钱出来,搁在桌上。

“这是五千,您点一下,剩下的五千,我回燕京办完过户手续就汇过来。”

赵老先生把钱推给老太太,让她数。老太太戴起老花镜,一张一张地数了两遍,数目没错,又用布包好,放进了里屋。

赵老先生拿起笔,在草契上签了字,又按了个红手印。他的手有些抖,可按得很用力,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

沈莫北也签了字,从包里取出钢笔,在草契的副本上写了“合同正本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中间人一份”的字样,签了名。

签完契,赵老先生留他吃了顿饭。老太太炒了两个菜——一个清炒菜心,一个鸡蛋炒苦瓜——又蒸了一碗米饭。菜不多,可味道清爽,沈莫北吃了两碗饭,赵老先生自已也吃了大半碗。

吃过饭,沈莫北起身告辞。赵老先生拄着竹手杖把他送到院门口,站在桂花树底下,看着沈莫北走出巷子。

“沈局长。”他在后面叫了一声。

沈莫北回过头来。

赵老先生站在院门口,瘦高的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棵老树的影子。

“那两棵枣树,”他说,声音有些哑,“到了秋天,枣熟了,你摘几个尝尝,甜。”

沈莫北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从羊城回到深城,沈莫北又在市公安局待了两天,把试点的框架搭了起来。

深城这边的情况跟内地完全不一样。流动人口多,暂住登记跟不上,边防证制度形同虚设,还有一些港澳渔民和走私分子在海上活动,治安形势比内地任何一个城市都要复杂。

沈莫北跟周局长商量了几条——先在市区和几个重点镇设立治安联防站,由派出所牵头,居委会和工厂配合,组织居民和工人轮班巡逻;同时加强海上巡逻,重点打击走私活动,边防大队和公安局协同作战。

“人手不够。”周局长说,“联防队的人好办,从工厂和居委会抽,可派出所的警力是真不够,正式编制就那么几个,管这么大一片,跑不过来。”

沈莫北想了想,说:“编制的事我来跟部里提,先把联防队建起来,把摊子铺开,等框架搭好了,编制就顺理成章。”

周局长点头应了,第二天就召集各派出所开了会。

沈莫北在深城待了三天,把试点的事交代清楚,又去宝安县转了一圈,看了看边防线和几个重点渔村。临走那天,周局长派人把他送到火车站,握着沈莫北的手说:“沈局长,您放心回去,这边的事我们一定抓紧办,有什么事我打电话给您汇报。”

沈莫北上了火车,靠窗坐下。火车开动时,他看见站台上周局长还在朝他挥手,远处的荔枝林在暮色里黑黢黢的,像一片沉沉的山影。他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里已经飞回了燕京。

月牙胡同那座院子,那两棵枣树,那几盆菊花,还有赵老先生站在桂花树底下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草契的副本,展开又看了一遍。赵老先生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在纸上。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回燕京之后,找老孙办过户手续,然后给赵老先生汇剩下的六千块钱,再然后,就是修院子了。

他忽然想起娄天华说的那句话——“你那跨院太小了”。

现在不小了。月牙胡同那座院子,前后两进,正房厢房齐全,还有偏院,够一家人住得舒舒服服了。

火车在暮色里往北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后退,远处的村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沈莫北把草契折好,放回贴身的口袋里,拉上拉链,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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