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大修院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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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胡同？”刘杰把烟点上，抽了一口，“那地方我知道，有几处老院子，格局都不错，你买的是哪处？”
“中段，赵家的院子，两进带偏院。”
刘杰点了点头，把烟抽了半根，在鞋底上摁灭了：“我明天去看看，都是自家人，保管给你搞最好的。”
他小儿子是沈有德关门弟子，两家平时走动就多，说是一家人也没错。
刘杰第二天上午就去了月牙胡同。
他没骑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而是走着去的，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里头装着卷尺、角尺、铅笔和一个硬皮本子。月牙胡同离铁狮子胡同不远，穿两条巷子就到，刘杰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看墙面的砖、看屋顶的瓦、看门框的料，走到院门口时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沈莫北把铜钥匙给了他一把。刘杰开了锁推门进去，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急着往里走，而是从南墙根看到北墙根，从东厢看到西厢，目光在每一根廊柱、每一扇窗棂上停一停，最后落在院子里那两棵枣树上。
他走到枣树底下，仰头看了看树冠，又蹲下来扒开树根周围的土，捏了捏土质，站起来拍了拍手，这才开始一间一间地看屋子。
正房三间，明间大，次间小，靠后墙有条半人高的土炕，炕沿的木头包浆厚得发亮，像是几辈子人坐出来的。
东西厢各两间，格局差不多，都是砖木结构，梁柱用的是好料，没有糟朽的迹象，只是屋顶有几处瓦片松了，窗纸破了，墙皮在靠近地面的地方返潮剥落了一片。
后院偏院那几间差些，屋顶的瓦缺了十几块，西墙上的砖掉了两层，露出里头的土坯，下雨天肯定渗水。
刘杰拿着尺子一间一间地量，在本子上画草图，记数字，偶尔拿铅笔头在纸上划两下，嘴里念念有词，旁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量完最后一间屋子，他把本子合上，坐在正房廊子底下的台阶上，掏出烟点上，把沈莫北叫过来。
“院子底子好，比我想的还强些。”刘杰吐出一口烟，指了指正房，“这几根廊柱都是老料，柏木的，当年没少花钱，梁架也正，没歪没斜，屋顶的椽子也结实，就是瓦松了，换瓦就行，不用揭顶。”
他又指了指东西厢房：“这两边也好修，墙皮铲了重抹，窗户换新的，按老样子做，花格照原样雕，不刷红漆，上清漆就行，看着素净。”
最后他朝后院偏院努了努嘴：“那几间费点事，西墙得拆了重砌，屋顶得掀了重铺，可也不难，半个月能拿下。”
沈莫北在他旁边坐下来，递了根烟过去，刘杰接了，别在耳朵后面没舍得抽。沈莫北把自已的烟点上，抽了一口，说：“刘叔，我有个想法，你先听听。”
“你说。”
“这院子我买下来，是要自已住的，一大家子人，老人孩子都有，所以光修旧如旧不够，得加上一些现代的东西。”沈莫北把烟夹在手里，目光从正房扫到偏院，“厕所、洗澡间、厨房、暖气、电线、电话，一样不能少，而且要按最好的标准来。”
刘杰把耳朵后面的烟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没有马上接话。
沈莫北继续说：“厕所我不打算用旱厕，要冲水的，马桶要能坐的那种，不蹲，洗澡间要能洗热水澡，安个热水器，煤气的或者电的都行，下水得接到市政管道上，厨房要宽敞，灶台按城里楼房的样式做，不要老式的大灶，要有案板、有水池、有放碗筷的橱柜。”
刘杰听到这里，把烟重新别回耳朵上，掏出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拿铅笔头开始记。沈莫北说一句，他记一句，偶尔插一句嘴问细节。
“暖气我想过，不烧土炉子，太脏，我想装一套小锅炉，烧煤的，专供这院子，管子走暗线，暖气片用铸铁的，每个屋子都装上，冬天不用受罪。”沈莫北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电线全部走暗管，墙里开槽埋铁管，插座每个屋子留够，正房和东厢各留一个电话线出口，以后装电话用。”
刘杰记完，把铅笔夹在耳朵上，想了想说：“莫北，你这要求，可不算修老院子了，你这是按洋楼的标准来的。”
沈莫北笑了笑：“住着舒服就行，管它洋楼不洋楼。”
刘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正房门口，指着里面说：“厕所想搁哪儿？正房还是偏院？”
“正房后面那块空地。”沈莫北跟过去，站在正房后墙根底下，朝北面比划了一下，“这里出去还有两米多的空地，靠着后墙可以接出去一间，做厕所和洗澡间，顶上做平顶，不放瓦，看着不显眼，底下挖化粪池，管子从后墙根走，接到胡同的市政管道上，远是远了点，可这是最好走的一条线。”
刘杰蹲下去，拿尺子量了量后墙到偏院之间的距离，又在纸上画了几笔，点了点头：“行，接出来一间没问题，就是这地方不知道离下水管有多远，回头还要看看。”
“厨房呢？”刘杰又问。
“东厢北头那间。”沈莫北说，“东厢北头那间跟正房隔着院子，正好做厨房，把原来的门堵了，在西面开个新门，进门就是灶台，灶台贴白瓷砖，好擦洗，旁边搁个煤炉，冬天能烧水，夏天能做饭。”
刘杰又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看着沈莫北：“沈局，你这些想法，我在燕京还没见谁家院子这样做过，就算是楼房恐怕都没有几个，你要是真这么修，工钱可不少，材料也得托人去弄，有些东西市面上买不着。”
“材料我来想办法。”沈莫北说，“瓷砖、铸铁暖气片、铁管、电线，这些东西我去找孙方林还有外贸那边的朋友帮忙弄，你只管施工，该用多少人用多少人，工钱不亏你。”
刘杰把本子和铅笔收进工具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都是一家人谈什么工钱，我和你说，要真是按你这想法做出来了，恐怕以后我的生意都接不完，明天我就带人过来，先把偏院那几间收拾了，正院这边照着你的要求慢慢来，不赶工，把活儿做细。”
沈莫北伸出手来，刘杰看了看那只手，也伸出自已粗糙的大手，跟他握了一下。刘杰的手掌又厚又硬，指节像五颗小石子，硌得沈莫北手心生疼，可他握得很紧。
“沈局，你就瞧好吧。”刘杰说，“我刘杰干了一辈子木瓦活，还没做过这么讲究的院子，这回算是给我自已挣个名声。”
从月牙胡同出来，沈莫北没有直接回跨院，而是拐去了燕京饭店。
娄天华正在二楼餐厅跟娄晓娥对账，面前摊着一摞票据，手边搁着两杯凉透了的茶。看见沈莫北进来，娄天华把票据拢了拢，让娄晓娥先收起来。
“莫北，房子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沈莫北在对面坐下，接过服务员端来的茶，“月牙胡同那处，两进院子手续都齐了。”
娄天华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恭喜啊，房子修的时候缺什么料，跟我说，香港那边能买到的东西，我帮你捎。”
“正想跟你说这事。”沈莫北把刘杰开的那张材料单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桌上，“瓷砖、铸铁暖气片、铜管、电线，这些内地不好买，或者质量不行，你看看香港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帮我弄一批过来，钱我出。”
娄天华拿起单子看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里：“这点东西不用你出钱，我送你的，就当是乔迁的贺礼。”
沈莫北摆了摆手：“一码归一码，东西你帮我弄，钱我照付，不占你这个便宜。”
娄天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争，把单子收好，又说起了服装厂的事。第一批五千件衬衫已经出了两千件，质量不错，香港那边的客户看了样品，说比预期的好，打算追加订单。
“莫北，你这个院子修好了，得请我们去暖房。”娄天华笑着说。
“那是自然。”沈莫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到时候让柱子哥去做一桌菜，把谢老、周哥都请来，热闹一天。”
娄天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对了，何记饭馆旁边那间铺子扩出来了吗？”
“上个月就扩了。”沈莫北说，“柱子把墙打通了，多摆了四张桌子，生意比以前还好，昨儿个我去吃饭，门口排队排到胡同口，柱子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那笑，比捡了钱还高兴。”
娄天华听了，把茶杯端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