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布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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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德那天下午就来了。

他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里头装着钳子、螺丝刀、绝缘胶布、电笔、万用表，还有一捆从家里库存的电线。

他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刘杰埋的线管，又蹲下来检查了几个接线盒的位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线管埋得还行，横平竖直的，可你这接头位置不对。”沈有德指着一处线管接头对刘杰说，“接头不能搁在墙里，将来要是接触不好，你总不能把墙拆了找它，接头得搁在接线盒里，盒盖能打开，随时能修。”

刘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老沈，您说得对，这个我没想到。”

“不怪你，你没干过这个。”沈有德把工具包搁在廊子底下，从里面掏出电笔和万用表，“莫北，你把你的想法跟我说一遍，哪屋要几个插座、哪屋要电话线、哪屋要开关，一样一样说，我一样一样给你排。”

沈莫北把正房、东厢、偏院几个屋子的用电需求说了一遍——正房明间要一个总闸，次间和东厢各要两个插座、一个开关，偏院要做厨房和厕所，厨房要三个插座，厕所要一个插座、一个开关，廊子底下要装一盏灯，院子里两棵枣树中间要装一盏路灯。

沈有德听完，把老花镜戴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头画了一张草图，上面标着线管的走向、接线盒的位置、开关的高度。

他画完递给沈莫北看了一眼，沈莫北点头说行，沈有德就把本子收起来，开始干活。

他先接正房的总闸。

总闸装在正房门后的墙上，铁皮盒子，里面排着几路空气开关。沈有德把进户线从线管里抽出来，剥开绝缘皮，拿砂纸打磨干净，压在接线柱上，拿螺丝刀拧紧，又拽了拽，确认不松动。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眉头微微皱着，目光盯在手里那根电线上，像是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沈莫北站在旁边递工具，偶尔问一句“这个接哪”，沈有德头也不抬地答一句，简短而准确。

排到下午四点多，沈有德的徒弟小刘来了。

也就是刘杰的小儿子，小刘二十来岁，是沈有德在厂里带的最后一个徒弟，人机灵，手脚也利索。

他进门看见师父在忙，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过去叫了声“师父”，沈有德嗯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工具包：“把那卷黑胶布给我拿过来。”

小刘把胶布递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师父，这个接线盒的位置是不是太低了？将来要是做柜子，挡上了怎么办？”

沈有德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那个接线盒的位置，又看了看沈莫北：“莫北，你这柜子怎么摆？”

沈莫北想了想说：“柜子靠东墙，这个接线盒在西墙，不碍事。”

沈有德点了点头，继续接线。

小刘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师父，这院子怎么修得这么讲究，还埋暗管、装暖气，比咱们厂的家属楼都费事，我看我爸也忙的够呛。”

沈有德把最后一根线接好，拿万用表测了一下通断，指针在刻度盘上稳稳地跳了一下。他把表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枣树，说了句：“你师兄稀奇古怪的点子太多了。”

刘杰也是笑道：“让你干活就干活，那么多话干什么，你师兄住的肯定要求多点。”

小周吐了吐舌头，不问了。

电的事忙了三天，沈有德每天下午来，干到天黑透才走。

刘杰白天干瓦木活，晚上回去把沈有德接好的线路又看了一遍，拿本子记下每个接线盒的位置和用途，说“以后你要修的时候，照着本子找就行”。

到第四天，电的活基本干完了。

沈有德把总闸合上，让沈莫北把每个屋的灯都开了一遍。正房的灯亮了，东厢的灯亮了，偏院的灯亮了，廊子底下的灯亮了，枣树中间那盏路灯也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面照得暖融融的。

沈莫北站在枣树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那盏路灯，回头对沈有德说了一句：“爸，辛苦了。”

沈有德正在收拾工具，闻言把钳子往工具包里一搁，直起腰来，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这院子。

“辛苦倒不辛苦，就是你这些要求太多，我干了一辈子电工，头一回见有人在家里装这么多插座。”他把工具包的拉链拉上，拎在手里，走到院子当中，又停了下来，环顾了一圈，说了句，“不过这院子修好了，确实不错。”

沈莫北笑了一下，没接话。

沈有德拎着工具包往外走，走到月亮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正房屋里那个电话线出口，我留了两根备用线，万一以后装两部电话，不用重新拉线。”

说完就出了门，小刘跟在后面，朝沈莫北挥了挥手，快步追了上去。

电通了之后，刘杰开始弄水管。

上水好办，从胡同的市政管道上接一根铁管进来，沿着正房后墙根埋到偏院，再分到厨房和厕所。下水比上水麻烦，偏院厕所的化粪池挖在墙根底下，得从胡同里的污水管接一根粗管进来，坡度要算好，差了不行，不然粪水倒流。

刘杰拿着水平尺量了好几遍，把管沟的坡度一点一点调平，拿碎砖垫稳，再填土夯实。化粪池用砖砌，内壁抹了水泥砂浆，上面盖着预制的水泥板，留了一个检修口。

厕所的地面铺了瓷砖，刘杰先在地上抹了一层水泥砂浆找平，然后把瓷砖一块一块贴上去，用橡皮锤轻轻敲实。他贴砖的手艺好，砖缝匀得像用尺子量过，表面平得像一块整料。

贴完砖，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拿手摸了摸砖面，点了点头，对自己干的活还算满意。

厨房的灶台也是刘杰砌的。

沈莫北的要求是灶台贴白瓷砖，台面要平，边角要圆，不能有锐边。刘杰先用砖砌出台体的雏形，中间留出放锅的空位，烟道从墙里走上去，通到屋顶。

台面用水泥砂浆抹平，上面贴瓷砖，四角的砖用砂轮磨成圆弧，摸上去滑溜溜的，不硌手。

灶台旁边留了一个放煤气炉的位置，沈莫北打算以后换煤气灶，刘杰就在台面上开了一个圆孔，底下留了通风口，说“以后接煤气罐的时候，管子从这儿走就行”。

厨房和厕所的活干完之后，刘杰把偏院的屋顶重新铺了瓦。

他把原来缺瓦的地方补上，松动的瓦片掀起来重新压好，屋脊上用灰浆勾了缝，再压一层瓦片，保证不漏雨。

偏院西墙重砌的那面墙，砖缝勾得细细的，墙面平整得能当镜子照，刘杰站在墙根底下看了一会儿，忽然拿瓦刀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听了听声音，点了点头。

“这墙我砌了五天，比我以前砌的猪圈强多了。”他说。

大柱在旁边接茬：“师父，你给沈叔砌的墙，能跟猪圈比吗？”

刘杰瞪了他一眼，大柱赶紧缩回去继续干活。

正房和东厢的墙皮铲完之后，刘杰重新抹了灰。

他用的是水泥和白灰混合的砂浆，抹了两遍，头一遍打底，第二遍找平，抹完拿木抹子搓平，再拿铁抹子压光。墙面干透之后，颜色是淡灰色的，不刷漆不贴壁纸，就那么露着，素净而踏实。

沈莫北站在屋里看了一圈，拿手摸了摸墙面，手感细腻而平整，没有裂纹没有鼓包，心里暗暗佩服刘杰的手艺。

这比后世的各种黑科技都要强上不少，可见手上是真的有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