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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7章 买家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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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北看了看院子,看了看屋子,看了看那两棵枣树,摇了摇头:“刘叔,没有不满意的,你干得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刘杰把工具包搁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看着这院子,忽然说了一句:“我干了一辈子木瓦活,头一回修这么讲究的院子,说实话,有些活我也是头一回干,心里没底,可干完了看看,还行,没给你丢人。”

沈莫北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刘叔,辛苦你了。”

刘杰把烟抽完,在鞋底上摁灭了,拎起工具包朝门口走去,走到月亮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莫北,这院子你好好住着,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说完转身走了。

沈莫北站在枣树底下,看着刘杰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又抬头看了看那两棵枣树。他心里忽然想起了赵老先生的那句话——“到了秋天,枣熟了,你摘几个尝尝,甜。”

他伸手够了够头顶的枝条,上面还光秃秃的,只有几个干瘪的小芽苞。他把手收回来,揣进大衣口袋里,慢慢走回正房。

房子装好了,还有家具,这也是个大项目。

星期六上午,沈莫北和丁秋楠骑车先去了东四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的门脸不大,三间开面,灰砖墙上刷着白漆字——“东四信托商店”,门口搁着两张旧桌子,上面堆着几把破椅子、一个掉了漆的梳妆台、两面裂纹的穿衣镜。门里光线昏暗,一股旧木头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货架从地上堆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只留了一条窄道让人侧身挤过去。

沈莫北刚迈进门槛,柜台后面一个正在打算盘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先是一愣,随即把算盘一推,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巴掌拍在沈莫北肩膀上。

“好你个沈莫北!多久没来看我了?”那人嗓门不小,脸上带着一股子热络的埋怨劲儿,“上回我还碰见周保国,我还问他你最近忙什么呢,他说你净顾着捣鼓房子,连老战友都顾不上了。”

沈莫北被他拍得肩膀一歪,随即笑了:“老徐,我这不是来了嘛。”

徐怀刚和沈莫北认识几十年了,是有过过命的交情的,虽然现在不在一个系统了,可逢年过节总要聚一聚,喝顿酒,说说从前的事。

徐怀刚又打量了沈莫北身后的丁秋楠一眼,点了点头:“弟妹也来了。你们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要什么?”

“嘿嘿,院子刚修好,想添几件老家具。”沈莫北说,“你这儿货全,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徐怀刚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朝他招了招手:“跟我来,后面库房有好东西,外头摆的都是挑剩的。”

他领着两人穿过门面,掀开一块蓝布门帘,进了后面的库房。

库房比门面大出好几倍,四面堆满了家具,有的用麻绳捆着,有的用旧报纸裹着,有的就那么散着。红木的八仙桌,榆木的官帽椅,樟木的顶箱柜,楠木的书架,还有几扇雕花隔扇斜靠在墙上,落了一层薄灰,可那木纹和包浆还透着旧日的光泽。

徐怀刚一边走一边说:“我这库房里好东西不少,就是得会挑,有些人进来转一圈,看哪个亮堂挑哪个,结果买回去才发现是刷了漆的次货,你不会挑,我替你挑。”

“我信你。”沈莫北说。

徐怀刚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弯了弯:“你信我,我还能坑你?当年在部队,要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一枪,我这腿就不光是伤的事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什么。”沈莫北摆了摆手。

“不提?你替我挡枪的事我能记一辈子。”徐怀刚说着,在一堆家具前面停下来,拍了拍一张架子床的床围子,“你看这张,前年收的,东城一户姓周的人家,老爷子以前在邮政局做事,后来被遣送回老家了,家里的东西全归了信托。这床在他家传了三代,苏州工,正经红木料,你摸摸这包浆。”

沈莫北蹲下来看了看。架子床三面围子,上面雕着缠枝莲纹,床顶有飞檐,床脚有柱础,整张床拆成了七八块,靠在墙上排成一溜。木料是红木的,颜色深沉油润,雕花虽然落了一层灰,可纹路清晰,花瓣和叶片都还完整,没有磕碰断裂。

“能修吗?”丁秋楠问。

“能修。”徐怀刚说,“床板散了,拼上就行,雕花掉了一小块,拿老料补一下看不出来,榫卯都好,不用大动。”

丁秋楠看了沈莫北一眼。沈莫北知道她的意思,这张床好,好得少见。

“多少钱?”沈莫北问。

徐怀刚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一百二。给别人我开一百五,给你,一百二。”

沈莫北没还价,点了点头:“要了。”

徐怀刚拿粉笔在床架上画了个圈,算是定了。

又领着他们往里走,这回他的目光更明确了,在几个柜子前面停下来,弯腰看了看柜底的榫卯,又打开柜门闻了闻,最后指着一个樟木的顶箱柜说:“这个,正经老樟木,柜门对开,铜活是原配的,拉手是如意形的,你摸摸这铜锈,没换过。防虫防潮,放衣服最合适。”

丁秋楠走过去,打开柜门看了看,又闻了闻,樟木的香气从柜门缝里透出来,闻着很舒服。她点了点头。

“多少钱?”

“八十。”徐怀刚说,“这个我不赚你钱,进价多少给你多少。”

沈莫北看了他一眼,徐怀刚朝他挤了挤眼,意思是“你媳妇满意就行”。

接着徐怀刚又在一堆桌椅里翻出一张榆木的八仙桌和四把官帽椅。桌子是整块面板,四条腿是圆柱形的,牙板上有浅浅的卷草纹雕花。椅子靠背板是整木挖出来的,扶手线条流畅,坐上去稳当舒服。

“这套是西城一户姓李的人家卖的,老爷子以前开绸缎庄,后来公私合营了,家具留着也没用,儿子分家的时候卖了。”徐怀刚拿抹布把桌面上的灰擦了擦,露出底下温润的木纹,“正经老榆木,没刷过漆,你拿回去擦擦核桃油就行。”

沈莫北看了看,问:“多少钱?”

“桌子四十,椅子一把十五,四把六十,拢共一百。”徐怀刚说,“你要是全要,我再给你搭一个鸡翅木的小茶几,搁在椅子中间喝茶用,那茶几有点小毛病,一条腿松了,你让刘杰紧一下就行,不算钱。”

沈莫北算了一下,架子床一百二,顶箱柜八十,八仙桌加四把椅子一百,总共三百块,还搭一个茶几,这价钱比市面上便宜了不少。他知道徐怀刚是诚心给他省,可省得太多他心里过意不去。

“老徐,你给的这个价太低了。”沈莫北说,“架子床一百五,柜子一百,桌椅一百二,茶几我另算,加起来三百八,我给你四百,你别推。”

徐怀刚把眼一瞪:“你跟我算这个?你替我挡枪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要是再跟我推来推去,这东西我不卖了。”

沈莫北知道他的脾气,再争下去他真能干出这种事来,便不再说了,从口袋里掏出三百五十块搁在柜台上:“那就三百五,多余的我也不给了,你留着买烟抽。”

徐怀刚看了看那摞钱,又看了看沈莫北,半晌没说话,最后把算盘拿起来打了一下,把收据开了,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人,一辈子都这个样。”

沈莫北接过收据揣在口袋里,笑了一下,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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