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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2章 各方云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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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北在屋里走了两圈,站住了,回头看了娄天华一眼。

“娄叔,孙德旺被抢走,马德彪的人一定会带他去取底册,孙德旺这个人疑心重,他不会轻易把藏东西的地方说出来,他毕竟和马德彪这么多年没有接触了,我估计他对马德彪也不一定放心,很可能会把底册卖给马德彪,然后再到别的地方去,现在底册就是他的底气。”

“所以他很可能会拖。”娄天华把胳膊上的布条紧了紧,“但他拖时间,咱们也拖不起,他要是把底册交出去,马德彪的人转头就能把他做了,他自己心里清楚,所以他一定会在交底册之前先要钱、要船、要退路。”

“对。”沈莫北走到桌前,把那张九龙城寨的地址纸条又看了一遍,“孙德旺大概率把底册就藏在九龙城寨里,但是藏底册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马德彪的人拿到他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逼他说出地方,可孙德旺会拖,他会说‘东西在城寨里,你们得带我回去取’,只要他回了城寨,他就有机会跑,或者有机会跟马德彪的人谈条件。”

阿强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咱们在城寨里守着不就行了?他只要回去取东西,咱们就动手。”

“守株待兔可以,可不能光守。”沈莫北摇了摇头,“孙德旺不一定回城寨,他可能把藏东西的地点告诉马德彪的人,让他们自己去取,自己留在船上当人质,等钱到手了再跑,所以咱们得两头堵——一头在城寨里盯着,一头在海上追。”

“而且那里可是九龙城寨啊,龙蛇混杂的地方,我们也不可能在那里长时间耗着的,毕竟那个地方,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啊!”

想了想他转头看着娄天华:“娄叔,城寨那边,陈福还能帮上忙吗?”

“能。”娄天华说,“陈福毕竟在城寨里人头熟,何九和古大眼被抓之后,义安堂那帮人散了,陈福正好趁机把东头村道那一带摸一遍,孙德旺藏东西的地方不会离二巷七号太远,他那天晚上从二巷七号出来,天亮之前换了地方,东西应该就在二巷七号附近。”

“那就让陈福盯着二巷七号,凡是有人去那栋楼翻东西,立刻报信。”沈莫北说完,又看了阿强一眼,“海上这边,霍先生的船能不能在东南方向多跑几趟?”

“霍先生说了,他的船可以在东沙群岛附近巡两天,可再远就不好办了。”阿强说,“马德彪的人要是带着孙德旺往菲律宾那边跑,霍先生的船追不上也不敢追。”

沈莫北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孙德旺在燕京的时候,刘二柱说过一句话,说王福顺和孙德旺“隔一阵子就出去一趟,说是看老朋友,一走就是十天半月”,那时候孙德旺还在燕京潜伏,他出去“看老朋友”,看的是谁?

“娄叔,马德彪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娄天华想了想:“我问过霍先生,他调查过马德彪,他原来是军统北平站行动组的小头目,北平解放前跑了,先到香港,后来又去了南边,他在香港和南边都有生意,表面上做的是贸易,实际上还是搞情报和破坏那一套,他手底下的人分两拨,一拨是当年跟着他跑出来的旧部,另一拨是在香港本地收的,何九属于后一拨,前一拨的人藏得深,轻易不动。”

“那孙德旺呢?孙德旺是马德彪的外甥,他属于哪一拨?”

“他应该属于前一拨,而且是马德彪最信得过的那几个人之一。”娄天华说,“马德彪跑的时候把孙德旺留在内地,让他潜伏下来,负责联络,这种人不轻易用,用一次就是大事,这回孙德旺暴露了,马德彪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接回去,因为孙德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还有底册的存在。”

沈莫北点了点头,在屋里又转了一圈,忽然停下来:“阿强,你帮我查一件事——马德彪在香江有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他做贸易,总得有个写字楼、有个仓库、有个住的地方,何九这种人是外围的,马德彪自己在香江一定有嫡系的人看着。”

阿强想了想:“这个我得回去问霍先生,霍先生对马德彪这条线应该知道一些。”

“那就现在去问。”沈莫北说,“我跟娄叔留在这儿看着何九,你问完了回来告诉我。”

阿强领命去了。

沈莫北跟娄天华在客厅里坐下来,娄天华拿热水壶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自己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忽然说:“莫北,孙德旺被抢走的事,你打算怎么跟部里交代?”

“实话实说。”沈莫北把茶杯端起来,“孙德旺抓着了又丢了,是我的责任,可底册没丢,只要底册还在,孙德旺就跑不了,他手里那张牌没打出去之前,他不会离开香江。”

“你这么有把握?”

“有。”沈莫北把茶杯放下,“孙德旺这个人,从燕京跑到香江,一路上换了多少地方、绕了多少圈子,他到香江第一件事是找何九兑金子,第二件事是找何九联系马德彪的人,他不是来跑路的,他是来做买卖的,东西没出手之前,他不会走。”

娄天华把茶杯搁在桌上,想了想说:“那咱们就等着,等他跟马德彪的人谈条件,谈不拢的时候,他还会找何九。”

“何九在咱们手里。”沈莫北说,“孙德旺要是跟马德彪的人谈崩了,他唯一的退路就是回头找何九帮忙,何九手底下还有人,虽然古大眼被抓了,可义安堂的底子还在,孙德旺要是找何九的人,一定会有人来找咱们。”

“你是说,拿何九当饵?”

“饵已经下了。”沈莫北朝里屋努了努嘴,“何九在咱们手里,消息传出去,孙德旺就知道他手里还有一张牌可以打——何九知道他藏底册的地方,何九也知道马德彪在香江的嫡系是谁,所以孙德旺要么回来找何九,要么杀了何九灭口,不管哪一种,他都会露头。”

阿强去了一个多钟头才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沈先生,霍先生那边查到一条线索——马德彪在香江有个远房侄子,叫马继祖,在湾仔开了一家船务行,门面不大,可这几年生意做得不小,手底下有几条船,专门跑南边和菲律宾的航线,霍先生的人说,马继祖那条船昨天晚上出了海,到现在没回来。”

“马继祖。”沈莫北把名字记下来,“这个人跟马德彪是什么关系?”

“说是马德彪的侄子,可具体多近的侄子不清楚,可马继祖的船务行开了十几年了,霍先生以前也跟他打过交道,说这个人做事低调,不怎么出头,可手底下的人都是马德彪那边派过来的。”

“船务行在湾仔哪儿?”

“湾仔码头旁边,叫‘继祖船务’,门面挺大,门口搁着两条旧驳船,好找。”

沈莫北站起来,把外套拿起来披上:“阿强,你带我去一趟。”

“现在?”阿强看了看表,快半夜了。

“就现在。”沈莫北把外套扣子扣好,回头对娄天华说,“娄叔,你留在这儿看着何九。”

娄天华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带几个人去?”

“阿强加阿良,再加霍先生那边的两个人,够了。”沈莫北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娄叔,孙德旺要是回来找何九,你注意安全,别硬守,你本来是局外人,让你牵扯到其中我已经很对不起你了,要是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和晓娥她们交代。”

娄天华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毕竟他不像沈莫北手里功夫了得,他就是一个普通商人。

沈莫北带着阿强和阿良出了铜锣湾公寓,在街口拦了一辆夜班出租车,往湾仔方向开。深夜的香江街头比白天安静了不少,可霓虹灯还亮着大半,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映得五颜六色。

出租车拐上轩尼诗道的时候,阿强从前头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沈先生,马继祖那个人我见过两回,矮胖,圆脸,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像个正经买卖人,可霍先生的人说他手底下那几条船都不干净,跑南边那条线上什么货都夹带过。”

“他那船务行平时晚上有人吗?”

“有,马继祖自己住在船务行楼上,楼下是办公室,后头连着码头,他那两条驳船就泊在码头边上。”阿强说,“不过咱们这个点去,他多半已经睡了,要是硬敲门,他未必开。”

“那就别敲门。”沈莫北想了想,“他那码头边上有没有能摸过去的地方?”

阿强跟出租车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点了点头,把车拐进了一条窄街,在离继祖船务行还有百来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阿强付了车钱,三个人下了车,沿着骑楼底下的暗处往前走。湾仔码头这一带比铜锣湾那边乱些,路边堆着些卸了一半的货箱和旧缆绳,空气里一股咸腥的味儿。

继祖船务行的门面是一栋两层的旧楼,楼下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楼上窗户还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透出一道黄光。沈莫北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看见楼上有人在走动——一个矮胖的人影在窗户后面晃了两趟,接着又出现一个高些的,两个人像是在说话,说了好一会儿,矮胖的那个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了。

“楼上有人。”阿强压低声音说,“那个矮胖的应该就是马继祖,跟他说话的那个高的看不清楚,可这个点还在他楼上的,不是他手底下管船的,就是外头来的客人。”

“能不能绕到码头那边去看看?”沈莫北问。

阿强领着他们从侧面的巷子穿过去,巷子尽头是一道矮墙,翻过矮墙就是码头的水泥平台。平台上堆着几个旧集装箱,阿强带着他们猫着腰从集装箱后面绕过去,摸到了船务行后墙根底下。后墙上有扇铁门,门没锁,虚掩着,推开一条缝往里看,里头是船务行的后院,停着一辆旧货车,角落里堆着些缆绳和铁锚,再往里是楼梯口,楼梯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沈莫北刚要推门进去,楼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马继祖的声音,从楼梯口飘出来,说的是带闽南口音的普通话:“你让我再想想,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等我叔那边回话。”

另一个声音接了话,比马继祖的声音年轻些,压得也低些:“你叔那边什么时候能回话?孙德旺在咱们手上已经一天了,他嘴紧得很,问什么都不说,那个人一看就是能扛的很。”

马继祖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急什么?孙德旺要是肯交,早就交了,他拖着不交,就是要跟咱们谈条件,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你把他看紧了就行,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剩下的事等我叔回话再说。”

沈莫北跟阿强对了一眼,两个人悄没声地退出了后院,返回巷子里。

“马继祖的叔叔,应该就是马德彪。”沈莫北把声音压得极低,“他说‘等我叔那边回话’,说明马德彪本人不在香江,可能在南边,也可能在别的地方,孙德旺现在就在马继祖手里,就是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

“刚才楼上说话的那个年轻些的,听着像马继祖手底下管船的人,姓林,叫林阿水,跑南边那条线的船就是他管的。”阿强说,“马继祖说‘把他看紧了’,孙德旺多半就在马继祖控制的某个地方关着。”

“能摸到关人的地方吗?”

阿强想了想:“马继祖在湾仔这边除了船务行,还有一个仓库,在码头东头,平时用来堆货的,可那个仓库有院子有铁门,看得很紧,要是关人,多半关在那儿。”

“去看看。”

三个人沿着码头往东走了一段,果然看见一个仓库,铁皮顶,水泥墙,院子门是两扇铁栅栏,挂着一把大锁,院子里停着一辆小货车,仓库的窗户都拿木板钉死了,只留了一扇小门,门口搁着一张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打瞌睡的汉子,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莫北在暗处看了一会儿,把仓库的方位和周围的路记在心里,然后带着阿强和阿良退了回去。

“有可能在这里,但是不确定,而且今晚不适合动手。”他站在码头边上,把外套裹了裹,“马继祖这边在等马德彪的回话,孙德旺暂时不会有事,他们还得留着他问底册的下落,可也不能拖太久,马继祖这边要是拿不到回话,可能会把孙德旺转移走,到时候再找就难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阿强问。

“明天白天,我和霍先生谈一下再说,我们这几个人没办法对付马继祖的人,而且马德彪随时有可能出现,我必须要霍先生帮忙才行。”沈莫北也有些头疼,香江毕竟不是内地,他在这边孤单一个人要想对付马德彪的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必须要有霍先生的帮忙才行。

第二天一早,沈莫北就和娄天华去找霍先生了。

霍先生住在半山的一栋旧公寓里,客厅不大,摆着一套酸枝木的沙发茶几,墙上挂着一幅齐白石的虾,是真迹,虾须子根根分明。

沈莫北到的时候,霍先生已经换了睡衣又披了件晨褛,坐在沙发上泡功夫茶。茶是凤凰单丛,香得满屋子都是蜜味。

“坐。”霍先生朝对面沙发抬了抬下巴,“阿强把情况说了,马继祖那边你确定了?”

“大致可以确定,孙德旺大概率关在码头东头的仓库里,我昨天去看了,那边有人看守这,马继祖在等马德彪的回话。”沈莫北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头疼,可那股蜜香压住了心里的燥,“霍先生,我想请您帮三件事。”

“你说。”

“第一,马继祖那条船务行得盯着,他手里有几条跑南边的船,我怕他把孙德旺转移走,请您调两条快船在湾仔码头外面守着,要是他的船出港,先跟上去,别动手,看它往哪开。”

霍先生点了点头,拿茶夹子夹了一只新茶杯烫了烫:“这个好办。”

“第二,我想在码头东头那个仓库旁边布几个眼线,马继祖的人进进出出,我得知道人数和规律,要是能摸清他们换班的时间更好。”

“我让阿强带两个人去,在仓库对面租间屋,白天晚上轮着看。”

“第三。”沈莫北把茶杯放下,看着霍先生,“马德彪本人现在暂时不在香江,马继祖在等他的回话,这说明马德彪可能会自己来,也可能会派人来,不管哪一种,人到了香江总得落脚,我想请您帮我查一查,马继祖在香江除了明面上的船务行和仓库,还有没有别的产业,他名下的房产、租的铺面、常去的茶楼饭馆,全给我摸一遍。”

霍先生把茶壶搁下,身子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肚子上,看着沈莫北:“莫北,你这是要跟马德彪正面碰?”

“碰是要碰的,可得分怎么碰。”沈莫北说,“马德彪在暗处,我在明处,我贸然上去就是挨打的份,得把他从暗处拽出来,他拽出来了,咱们才好看清楚他带了多少人、手里有什么家伙。”

霍先生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已经查过了,马继祖名下在湾仔有一间铺面,在铜锣湾有一处住址,他常去湾仔道一间叫‘鸿运楼’的酒楼喝茶,每个礼拜三下午都去,雷打不动,他手底下管船的那个林阿水也常跟着。”

“礼拜三。”沈莫北在心里算了一下,“今天礼拜几?”

“礼拜一。”

“那就是后天。”沈莫北把茶杯端起来,慢慢转了两圈,“霍先生,后天下午,鸿运楼,我去会会马继祖。”

霍先生把茶壶提起来,往沈莫北杯子里续上水,不紧不慢地说:“你去会他可以,可有一条——鸿运楼是湾仔的老字号,何九的大安茶楼跟他比就是个街边摊,马继祖在那儿喝茶喝了十几年,伙计、掌柜的都跟他熟,你要在茶楼里动他,动静太大,万一引起港英政府的关注就麻烦了,不如在茶楼外面等,他喝完茶出来,街上动手,快进快出,不惊动旁人。”

“我也是这个意思。”沈莫北说,“那就劳烦霍先生帮我在鸿运楼对面找个地方蹲着,我带阿强和阿良两个人就够了,他们对这边比较熟悉。”

霍先生把茶壶放回炉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夜海,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条光带,轮船的汽笛声隐约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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