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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6章 越加复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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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回去了,就在那边柜子里。”小郑走过去拉开柜门,翻了一会儿,把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抽出来递给沈莫北,“就这个,您看看。”

沈莫北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一份油印的试点方案底稿,上头拿红笔改过几处,页脚还沾着些灰。他翻了翻,看不出什么异常,把档案袋合上还给小郑。

“小郑,以后不管谁来查档案,走的时候你都得清点一遍,谁翻的哪份、翻了几页,记在本子上,别光靠脑子记。”

小郑应了一声,拿笔记下了。

从档案科出来,沈莫北拐到办公厅找老陈。老陈正拿鸡毛掸子掸柜子上的灰,见沈莫北进来,把掸子搁下,指了指椅子。

“老陈,机要室那天的调阅单,你还留着吧?”

“留着呢,在柜子里锁着。”老陈从裤腰上摘下一串钥匙,打开铁皮柜子,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薄纸递过来,“就这张,小丁的签名,可小丁自己说不是他签的。”

沈莫北把调阅单凑到窗户跟前看——签名确实像小丁的字,笔锋、连笔、收笔的钩都像,可细看之下有个破绽,“丁”字那一横的起笔重了些,小丁写字起笔轻,收笔重,这一横正好反着。

“老陈,那天上午你来机要室的时候,调阅单已经搁在桌上了?”

“搁桌上了,我开门进去就看见桌上摊着这张单子,底下压着文件底稿,我以为是小丁头天晚上办的,没多想,就照着单子把底稿收进柜子里了。”

“你头天晚上下班之前,桌上有没有这张单子?”

老陈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下班之前把桌子收拾干净了才走的,桌上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有人趁你不在的时候进了机要室,填了单子,把底稿拿走复印了,又搁回去的。”沈莫北把调阅单折好还给老陈,“机要室的门锁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没有,锁好好的,门也好好的。”老陈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不过有一件事——上个月初,办公厅换了走廊的灯,那几天晚上机要室外面黑咕隆咚的,电工进出好几趟,门有时候没锁严,得拿手推一下才能关死。”

“电工是哪儿的?”

“后勤处找的,外头的师傅,姓刘,干了三天活儿,干完就走了。”

沈莫北把“姓刘的电工”记在心里,从办公厅出来,又去后勤处问了一嘴。后勤处的人说那个电工是街道劳动服务公司介绍的,干了三天活儿,换了几盏灯,人倒是老实,可干活的时候东张西望的,还问过“这楼里晚上有没有人值班”。

“那几天他干活的时候,有没有人陪着他?”

“有,我们处的小赵跟着的,可小赵那几天闹肚子,老往厕所跑,有时候一趟厕所蹲半天,电工一个人搁走廊里待着,谁知道他干了什么。”

沈莫北把这条线索记下来,回了自己办公室,把杜子腾叫过来:“你去查一下街道劳动服务公司,上个月派到咱们部里换灯的电工姓刘的,什么来路,住在哪儿,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杜子腾领命去了,沈莫北在办公室里坐下来,把这几条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冒小丁的名填调阅单的人一定对部里的情况很熟悉,知道小丁的字长什么样,知道机要室那几天晚上门锁不严,知道老陈下班之后没人值班;电工姓刘的那三天在楼里转悠,问过“晚上有没有人值班”,这人要么是来踩点的,要么就是那个冒名填单子的人趁电工干活的时候混进来的。

他正琢磨着,丁秋楠打电话过来了,说家里来客人了,让他下班早点回去。

沈莫北问谁来了,丁秋楠说“你回来就知道了”。

下班后沈莫北骑车回了月牙胡同,推开院门一看,沈莫东和刘英带着小晴天在院子里坐着,小晴天追着那只芦花鸡满院子跑,沈莫东跟沈有德在枣树底下下棋,王美芬和刘英在厨房里忙活。

“大哥,你们怎么来了?”沈莫北把车支好,走过去在棋盘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沈有德执红,沈莫东执黑,红方剩一车一马,黑方剩一车一炮,正杀得难解难分。

“今儿礼拜天,过来看看爸妈。”沈莫东头也没抬,盯着棋盘琢磨了一步马怎么跳,跳完了才说,“对了,莫北,前两天有个事忘了跟你说——轧钢厂那边来了个新人,在保卫科上班,姓孙,叫孙德贵,说是从昌平调过来的,我听着这名有点耳熟,后来想起来你跟我说过孙德旺他哥叫孙德贵,是不是一个人?”

沈莫北心里咯噔一下:“多大岁数?”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话不多,在保卫科管仓库钥匙,人倒是挺老实的,见谁都点头哈腰的。”

“他从昌平调过来的?谁调的?”

“杨书记批的条子,说是昌平县局推荐过来的,老孙在昌平那边干了十几年临时工,表现好,正好轧钢厂保卫科缺个管仓库的,就给调过来了。”

沈莫北把这事记在心里,没在饭桌上多问。吃过饭,他把沈莫东拉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说:“大哥,那个孙德贵,你帮我盯两天,看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下了班往哪儿走。”

沈莫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行,我盯两天。”

送走大哥一家,沈莫北在书房里坐下来,把孙德贵的事跟内鬼的事串了一遍——孙德贵是孙德旺的大哥,他从昌平调进轧钢厂保卫科管仓库钥匙,时间点卡得巧,正好是孙德旺死后半个月,介绍人是昌平县局,可县局推荐一个人进轧钢厂,总得有个说得上话的人递条子。

他给周保国打了个电话,把孙德贵的事说了,周保国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孙德贵调进轧钢厂,跟内鬼的事有关?”

“不一定有关,可时间太巧了,我得防着点。”沈莫北说,“周哥,你帮我查一下,昌平县局是谁推荐的孙德贵,那条线上有没有人跟马德彪或者孙德旺有旧交情。”

“行,我明天让人去昌平查。”

挂了电话,沈莫北又把杜子腾叫了回来,问电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杜子腾说街道劳动服务公司那边问了,姓刘的电工叫刘满仓,住在朝阳门外八里庄,平时在街道上接零活,换灯修水管什么都干,问他上个月在部里干活的事,他说就是换了几个灯泡,没干别的。

“他有没有说那几天晚上他在哪儿?”

“说了,晚上回家睡觉,他老婆孩子都能作证。”

“那他干活的时候有没有跟什么生人搭话?”

杜子腾翻了翻本子:“服务公司的人说,刘满仓干活那几天中午都在部里食堂吃饭,有个穿灰夹克的人在食堂跟他坐过一桌,聊了几句,刘满仓说那人问他‘机要室晚上几点锁门’,刘满仓说他不知道,那人就没再问了。”

“穿灰夹克的,长什么样?”

“刘满仓说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别的记不清了。”

沈莫北把“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戴眼镜、文绉绉”记下来,在脑子里把部里四十来岁戴眼镜的人过了一遍——办公厅、档案科、后勤处、政治部,符合条件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光凭这几条对不上号。

“子腾,你再跑一趟服务公司,让刘满仓仔细回想一下那个穿灰夹克的跟他吃饭的时候还问了什么,越细越好,另外问清楚是哪一天中午。”

杜子腾去了。

沈莫北在书房里坐到天黑,把这段时间查内鬼的线头一个一个捋过去——调阅单冒名签字、机要室门锁不严、电工刘满仓被人套话、孙德贵突然调进轧钢厂保卫科,几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可每条线都断了,接不上具体的人。

他想起马德彪在仓库里说的那句话——“你们部里管档案的”,当时他以为马德彪在挑拨,现在看,马德彪说的未必是假话。

可“管档案的”未必就是档案科的人,也可能是能接触到档案的,比如丁建华这种中层干部,比如老陈这种机要员,比如小郑这种管档案的干事,甚至比如后勤处那个能进机要室换灯的电工。

范围太大了,得往小里收。

他把杜子腾叫回来,交代了一句:“你去查查丁建华最近半年跟什么人来往,尤其是下了班之后,跟谁吃饭、跟谁喝酒、周末去哪儿,别惊动他,从侧面打听。”

杜子腾应了一声,刚要出门,沈莫北又叫住了他:“还有,查一查孙德贵调进轧钢厂那张条子,杨书记那边是谁递的话,是县局直接找的杨书记,还是中间有人牵线,这条线你捋一遍,捋清楚了告诉我。”

杜子腾走了之后,沈莫北把台灯拧暗了些,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电工刘满仓被一个穿灰夹克的套了话,可刘满仓不知道那人是谁,孙德贵调进轧钢厂,推荐人是昌平县局,可县局背后未必没有人,丁建华去机要室查文件,看起来光明正大,可那天他到底翻了哪几页,没人盯着。

这三条线交叉的地方在哪儿?

沈莫北睁开眼,在纸上画了个三角——刘满仓、孙德贵、丁建华,三个人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可三条线往上捋,都通向同一个方向:部里有人知道沈莫北要去香江,把消息递给了马德彪。

他把纸折好收进抽屉,站起来出了书房。院子里月亮挂在枣树梢上,青枣被照得泛了白,丁秋楠在正房里辅导沈致远写作业,娘儿俩的声音从窗户里透出来,混着王美芬在偏院厨房里刷碗的哗啦声。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查内鬼的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杜子腾那边查了三天,回来报了两条消息。

头一条是刘满仓想起来了。

那个穿灰夹克的跟他吃饭那天中午,还问了他一句话——“部里晚上几点锁大门,值班的人几点换班”。

刘满仓说他当时还觉得奇怪,心想你一个外来的电工问这个干啥,可转念一想人家可能是怕干活干晚了出不去,就随口答了句“十点锁大门,值班的十二点换班”。穿灰夹克的听了之后没再往下问,扒拉完碗里的饭就走了。

第二条是孙德贵那条线捋出来了。

昌平县局推荐孙德贵的条子,是县局一个姓周的副局长签的字,姓周的跟孙德贵是街坊,孙德贵在昌平干了十几年临时工,给县局修过几回门窗,姓周的说他“人老实、手脚勤快”,正好轧钢厂保卫科缺人,就顺手推了一把。

“这个姓周的,跟孙德旺有没有来往?”沈莫北问。

“查了,没有直接来往,孙德旺在昌平住的时候深居简出,跟县局的人不打交道,倒是孙德贵,他在昌平这些年逢年过节给姓周的送过几回土特产,不值什么钱,就是两瓶酒一条烟。”

“那孙德贵进了轧钢厂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杜子腾翻了翻本子:“你大哥那边盯了两天,说孙德贵在保卫科管仓库钥匙,干活倒是本分,下班就回家,没见跟什么生人来往,可有一件事——孙德贵每天下班路过厂门口那间传达室,都要进去坐一会儿,跟传达室的老刘头聊几句,聊完了才走。”

“聊什么?”

“我让人问了老刘头,老刘头说孙德贵就是闲唠嗑,说说天气、说说厂里食堂的菜价,偶尔提两句老家的事,没什么正形,可有一回孙德贵问过他一句‘晚上值班就你一个人?’,老刘头说就他一个,孙德贵听了没接话,坐了会儿就走了。”

沈莫北把这条线索跟机要室门锁的事串了串——孙德贵问传达室晚上几个人值班,电工刘满仓被人问机要室晚上几点锁门,两件事不挨着,可问话的路数一模一样,都是在摸晚上值班的底。

“还有一件事。”杜子腾把本子合上,“我去昌平问姓周的副局长,姓周的说他推荐孙德贵之前,有个人跟他打过招呼,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

“谁跟他打的招呼?”

“姓周的说那人姓陈,叫陈福生,在昌平县供销社当副主任,管着全县的物资调拨,跟县局常有来往,陈福生跟姓周的说孙德贵是他一个远房亲戚,人老实肯干,正好要去燕京,让姓周的帮忙推一把。”

“陈福生。”沈莫北把名字记下来,“这个陈福生,跟孙德旺有没有关系?”

“查了,陈福生早年在昌平供销社当采购员,经常往燕京城里跑,跟弓箭大院那片的人熟,可跟孙德旺直接来往的证据没查到,孙德旺那些年用的是王福顺的侄子刘二柱跑腿,陈福生这条线绕得远。”

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把这几条线在脑子里摆了一遍——陈福生打招呼让姓周的推荐孙德贵进轧钢厂,孙德贵进了厂之后摸传达室值班的底,电工刘满仓被人套了机要室锁门的时间,冒名填调阅单的人对小丁的笔迹很熟。

这几条线交叉的地方,都在“晚上没人”这个点上。

“子腾,你回去查一查陈福生这个人,看他平时跟县里哪些人来往多,尤其是县局和供销社这两条线上,有没有跟马德彪或者孙德旺沾边的人。”

杜子腾应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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