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越加复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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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这事,娄天华来找他了。
那天下午沈莫北刚审完刘德贵,从审讯室出来,杜子腾递了张纸条过来,说娄老板来电话了,让你下班去燕京饭店一趟,服装厂那边有事商量。
沈莫北把纸条揣进兜里,骑车去了燕京饭店。
娄天华在二楼餐厅靠窗的位子坐着,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旁边搁着两杯凉透了的茶,见沈莫北进来,把文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子来。
“莫北,香江那边的事我处理完了,何九和古大眼的手续走完了,港英政府那边批了遣返,下个月人就能送回来。”娄天华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何九那间大安茶楼和唐楼的产权处理意见,霍先生的意思是,既然何九是军统的人,他那份产业按规矩得充公,可充公也得走个手续,不能让人说咱们仗势欺人。”
沈莫北把文件翻了翻,上头列着何九名下的茶楼、唐楼和几个铺面的估值,霍先生建议由港英政府出面按市价收走,钱款划到专案组的账上,等何九判了刑再按程序处理。
“霍先生办事真讲究。”沈莫北把文件合上,“就按这个办,回头我跟周哥说一声,让他跟部里法制办的人碰一下,看这套程序走不走得通。”
娄天华把文件收回去,又递过来一份:“这个是马继祖船务行的账目,我让人捋了一遍,铜锭和铝锭那批货值不少钱,马继祖从内地低价收上来,走海路往南边倒卖,光是去年一年就干了七八趟,这事归海关和工商管,可专案组要办马继祖通敌的案子,这批货就是证据,得单独列一份清单。”
沈莫北接过来翻了翻,把清单折好揣进口袋:“这些我带回专案组入卷,娄叔,香江那边还有什么尾巴没收拾干净的?”
“陈四眼跑了。”娄天华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马继祖被抓那天晚上,陈四眼从五金铺后门溜了,霍先生的人跟了一段没跟上,这人在油麻地经营了十几年,地头熟,钻巷子里一拐就没影了,霍先生那边还在找,可一时半会儿未必摸得着。”
“陈四眼这个人比何九要紧。”沈莫北皱了下眉头,“马德彪在香江的暗线,除了马继祖就是陈四眼,这人手里攥着马德彪跟南边联络的路子,他要是跑回南边,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霍先生也知道要紧,已经让阿强带人把油麻地那一片翻了个底朝天,陈四眼的五金铺、他常去的茶楼、他相好的住处,全布了人,可他要是铁了心跑,香江这么多码头,拦不住。”
沈莫北想了想,说:“娄叔,您跟霍先生说一声,陈四眼的事先放一放,他在香江的产业还在,人跑不远,早晚得回来处理,我这边先把手头的案子结了,回头再琢磨怎么收拾他。”
娄天华应了,又把话头转到服装厂上:“服装厂那边第二批订单已经出了,港商客户追加了三万件,我打算把轧钢厂南边那块空地再扩一间车间,添二十台缝纫机,工人再招三十个,这次招工优先招回城知青,街道那边跟我说了好几回了,让我帮忙解决点待业青年。”
“好事。”沈莫北把茶端起来,“手续上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手续我自己跑,你帮我跟老杨打个招呼就行,轧钢厂那边扩车间得占厂里一块边角地,孟庆怀那边我谈过了,他说得老杨点头。”
“我明天去找杨书记。”
从燕京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沈莫北骑车拐进月牙胡同,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停着一辆旧吉普,车牌是部里的。
他心里一动,把车支好推进院门,看见周保国坐在正房明间的官帽椅上,丁秋楠正给他倒茶。
“周哥?你怎么来了?”沈莫北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周保国把茶杯放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莫北,内鬼的事有眉目了。”
沈莫北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急着问,等他自己说。
“老孙把最近半年的文件收发记录翻了一遍,别的没查出什么,可有一件事不对劲——你从燕京出发去香江那天上午,机要室有一份文件被调阅过,调阅单上签的是‘专案组借阅’,可专案组那天压根没人去机要室借文件。”
“谁签的字?”
“签的是小丁的名字。”周保国把声音压了压,“小丁说那天他根本没去过机要室,签名是别人冒他的名签的,我让人把调阅单找出来对了笔迹,签名跟小丁平时的字迹对不上,可那个人学得挺像,要不是小丁自己否认,光看字迹还真看不出来。”
“调阅的那份文件是什么?”
“就是咱们部里给广东省厅发的那封介绍信底稿——上头写着你到广州之后找老廖办过关手续的事,还有你在香江的大致行程安排。”
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把这条线索跟马德彪的话串了一遍——有人冒小丁的名从机要室调走了他的行程安排,转手递给了马德彪的人,所以马德彪才能在铜锣湾公寓堵着他。
“能调机要室文件的人不多。”沈莫北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机要室的门禁是谁管的?”
“机要室归办公厅管,可门禁的钥匙在机要员老陈手里,老陈这个人你也知道,在部里干了快三十年,人能靠得住。”
“那就是有人趁老陈不注意把钥匙摸走了,或者干脆就是老陈自己被人套了话。”沈莫北想了想,“周哥,你查一查那几天谁去过机要室,不用挨个问,把门口的值班记录调出来看一眼就行。”
周保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已经查了,那天上午去机要室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档案科的小郑,说是去查一份旧档案;另一个是……”
他把话顿了一下,看着沈莫北。
“谁?”
“丁建华。”
沈莫北的眉头拧了一下。丁建华是治安管理局的老人了,从沈莫北调过来当局长之前就在局里干着,资历比沈莫北还老,平时话不多,干活踏实,沈莫北对他一直挺放心。
“他去机要室干什么?”
“值班记录上写的是‘查治安联防试点的旧文件’,可他查的是哪份文件,记录上没写清楚,我问了老陈,老陈说丁建华那天确实去了,翻了半个钟头就走了,具体翻了什么他没留意。”
沈莫北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收进抽屉里:“周哥,这事先别声张,丁建华那边我来摸摸底,他要是真有问题,我亲自问他。”
周保国站起来,把帽子戴好:“你心里有数就行,我那边再让人把最近半年的调阅记录全筛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疑的。”
送走周保国,沈莫北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枣树的枝杈在夜风里轻轻晃,枝头上的青枣已经泛了红,再过些日子就能摘了。
丁秋楠从屋里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出事了?”
“有点麻烦。”沈莫北把外套拢了拢,“局里可能有人漏了消息,我得查一查。”
丁秋楠没多问,只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查归查,别把人都得罪光了。”
第二天上午,沈莫北照常去局里上班,路过陆建川办公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丁建华正趴在桌上看一份文件,见他路过抬起头打了个招呼:“沈局,回来了啊?”
“回来了。”沈莫北走进去,在他对面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把门带上了,“建华,你上个月去机要室查了一份治安联防的旧文件,是哪一份?”
陆建川把手里文件放下,想了想说:“就是咱们去年报上去的那个联防试点方案底稿,我想看看原来的版本跟后来改的有什么区别,怎么了?”
“没什么,我写总结材料,想把试点方案的前后变化捋一遍,你那份底稿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在档案科小郑那儿,他帮我翻出来的,我就看了半个钟头,没什么大用,后来搁回去了。”
沈莫北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建华,你跟小郑熟不熟?”
“小郑?档案科那个年轻人?不太熟,就上回查文件说了几句话。”
“行,你忙吧。”
从丁建华办公室出来,沈莫北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陆建川说他是去查联防方案的底稿,跟值班记录上写的一致,可小郑那边得再问一句——丁建华去机要室那天,到底是自己去的,还是有人跟他一块儿去的。
他刚要走,杜子腾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沈局,门卫那边递过来的,说有个姓孙的老头在门口等着,说是你老家那边的亲戚,有急事找你。”
沈莫北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眼,上头写着“孙德旺的哥哥,
”。
沈莫北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下了楼。
部大门口蹲着个老头,六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攥着个布袋子,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跟核桃壳似的,看见沈莫北出来,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
“沈局长?我是孙德贵,孙德旺的大哥。”
沈莫北把他让到门卫室里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孙德贵把布袋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搪瓷缸子暖了暖,才开口:“沈局长,我兄弟的事我听说了,他干的那是掉脑袋的事,我跟他好多年没来往了,他在外头干了什么我一概不知道,这回是公安局的人找上门,我才知道他这些年一直没干好事。”
“孙大爷,那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家里翻出来一样东西,是孙德旺十几年前搁在我那儿的,他说是旧账本,让我替他收着,我一直没当回事,前两天翻箱子找出来了,打开一看,里头夹着几张纸,写的都是人名和地址,我一个也不认得,可想起来他这些年干的事,觉着这东西不能搁家里了,得交给你。”
沈莫北把布袋子接过来,拉开拉链,里头是一本旧账簿,账簿里夹着几张发黄的纸。他把纸抽出来展开一看——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地址,字迹跟孙德旺那本假账册上的笔迹一模一样,有几处拿红笔勾过,旁边注了小字,写着“已核”“待查”。
“孙大爷,这东西您没给别人看过吧?”
“没有没有,我翻出来就赶紧往这儿赶了。”
沈莫北把纸折好放回布袋子,拉上拉链,拍了拍孙德贵的肩膀:“孙大爷,这东西有用,您交给我就对了,回头我让人给您写个收条,您拿着收条回去,要是有人问起来,您就说交给公安局了,别的不用多讲。”
孙德贵连连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沈局长,我兄弟他……”
“他被敌特杀了,其他的不会牵连到你,放心好了。”
孙德贵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沈莫北从门卫室出来,把布袋子往自行车筐里一搁,没急着回办公室,先骑车去了档案科。
小郑正趴在桌上抄卡片,一摞档案盒堆在边上,拿麻绳捆得整整齐齐。见沈莫北进来,小郑站起来叫了声“沈局”,把手里钢笔搁下了。
“小郑,上个月丁建华来查联防试点方案底稿,是你帮他翻的?”沈莫北在对面坐下,顺手把门带上了。
“是我帮他找的,档案柜里搁了大半年没人动,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来。”小郑挠了挠后脑勺,“丁主任看了半个钟头就走了,走的时候让我把底稿搁回去,我就搁回去了。”
“他翻的时候你一直在边上看着?”
“没有,我那会儿手头还有一堆活儿,把底稿给他就回自己桌上抄卡片了,他坐在靠墙那张桌上看,我隔着两排柜子,看不见他具体翻哪一页。”
“他走之后,你有没有清点过那份底稿?”
小郑愣了一下:“清点?没有,档案搁回柜子里就完了,谁看谁不看,我一般不留记录。”
沈莫北点了点头,站起来在档案室里走了两步,看了看靠墙那张桌子——桌面空着,桌上搁着一盏旧台灯和一个笔筒,抽屉拉开看了一眼,里头就些回形针和橡皮。
“那天丁建华来查文件的时候,有没有别人也来过档案室?”
小郑想了想,摇了摇头:“那天上午就丁主任一个人来,下午倒是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政治部的老刘,来借一份旧通报,另一个是后勤处的小赵,来查自己的档案材料。”
“丁建华走之后,那份底稿你搁回原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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