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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日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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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云之下,楚石镇像一座刚逃过大火的空村,连风过街巷的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空落。

……

李镇真正醒过来,是在第三天的下午。

病房里的灯没有全开,只床边亮着一盏极小的壁灯,蓝幽幽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把整间屋子浸成一种半梦半醒的颜色。

他的眼皮沉得厉害,像湿泥一层层糊住了,睁开一道缝,又不受控制地合上。

喉咙里干得冒火,咽口唾沫像嚼了满嘴的沙。

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是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慢慢搅动的那种胀痛。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背上还贴着几根管线,一动就扯得肉疼。

他索性不动了,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脑子里昏昏沉沉,像泡在雾里。

身体痛得厉害。

他以前也受过不少伤,断胳膊断腿不是没有过,可这具身体从来都恢复得快。

骨头断了能自己接,皮肉撕开能自己合,快得不讲道理。

本就是铁把式肉身,按白玉京那些人的说法就是体修。

从九州到白玉京,他多少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没像今天这样躺了三天还坐不起来。

食仙蛏最后那一下确实不轻,可还远没到能把他弄成这副模样的程度。

他心里明白,这里面有事。

可越想越累,像有一层薄膜蒙在脑海里,把最关键的那几处遮着,怎么扯都扯不开。

自己到底是身穿还是魂穿?伤势为什么原样带了过来?

为什么会虚弱到这个地步?

这些问题搅成一团,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他叹了口气,把眼睛又闭上了。

没多久,门被推开一条缝。

高见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床前站定。

李镇没睁眼,也知道是他。高见龙身上那股子烟味和雨水的潮气,他隔老远就能闻出来。

高见龙见他睁着眼,那副熬了几天几夜的脸色终于缓了缓,凑近了小声叫:

“兄弟,醒了?”

李镇嗯了一声,喉咙里那把沙磨得声音又低又哑。

高见龙想扶他坐起来,被他摆摆手拦了。他就那么躺着,眼睛半睁,问:

“几天了?”

高见龙说:

“从那晚你昏过去,到现在第三天了。”

李镇没说话,只闭了闭眼。

高见龙在床边坐下,两只手搓来搓去,像有话说又拿不准怎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古武会那边有个高层,派人来递了三次话,想见你。

我全推了,说你还没醒,谁来了也不见。

那些人的鼻子比狗还灵,你回来的消息怕是瞒不住。

我想着,这医院不能再住了,明天把你转到庄园去。

那里地方偏,没人敢随便上门,你也能安安静静养一阵。”

李镇听罢,问:“哪个庄园?”

高见龙没直说,只含糊说去了就知道了。

李镇也不再多问。

他太倦了,连说太多话都觉得费劲。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高见龙才被医生叫出去。

门轻轻掩上,病房里重新静下来。

只有仪器的滴答声,一声接一声,像在数着他所剩不多的清醒时刻。

第三天傍晚,李镇被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接走。

说是商务车,其实是改装过的,车玻璃贴着深色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高见龙亲自陪着,一路都在低声说庄园里的安排,说守卫靠得住,

说空气比医院好,说那里清静。

李镇靠在后座,半睡半醒,只偶尔应一声。

车子七拐八绕,出了城,又开进一条盘山小路。

山路不宽,两旁种满了老槐和冬青,树冠交叠着压下来,把黄昏的光滤得零零碎碎。

再往深处走,一栋栋灰顶别墅隐在树林间。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靠山的小楼前。

高见龙扶李镇下了车,山里的风又凉又清,带着湿土和枯叶的气味。

李镇站在楼前,看见门口两棵老桂树,树冠遮出大片阴凉。

桂花已经过了季,地上积着一层干枯的花瓣,踩上去沙沙响。

他忽然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

那时候洪七公还活着,盘市古武圈的人叫他七爷。

这处庄园是他的私产,最热闹的时候,山道上停满黑车,别墅里通宵亮着灯,空气里全是酒气和脂粉味。

后来七爷死了,古武会内部争权夺利,这地方被几经转手,最后收归公有,一直荒着。

高见龙说这里如今空着,平时只有几个老守卫看门,外人进不来。

让他安心住下。

李镇站在桂树

他想起温希。

那姑娘总爱笑,两颗小虎牙,眼睛亮晶晶的。

当年她为了他,最后化成一枚蛋。

那枚蛋他带走了,带去了九州。

可那蛋后来去哪儿了?

他记得自己一直带着,可如今使劲想,那枚蛋却像从记忆里被谁轻轻抽走了一段,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站在桂花树下,越想越冷,后颈像贴了块冰。

高见龙在身后喊他,他回过神,说没事,便往楼里走。

楼里很空。

家具是新搬来的,沙发、茶几、床铺,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松木味。

地面擦得干净,可墙角还是积着陈年的灰。

高见龙说这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让他将就几天。

李镇说很好了。

他确实觉得很好。

这里安静,静得能听见后山鸟叫。

可这一夜他睡得很差。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闭着眼,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温希的脸,还有那枚越来越模糊的蛋。那种感觉像丢了件极重要的东西,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丢的、丢在了哪里。

夜色浓得像墨,他坐起来,望着窗外那两棵黑黢黢的桂树,心里那点不安像暗火一样,慢慢烧着。

第二天一早,他说要出去一趟。

高见龙问去哪,他说医院。

高见龙要跟着,李镇没让,只说去去就回。

高见龙拗不过他,又不敢真让他一个人,只好叫了辆车远远跟着。

李镇没管,他一路到了市区,找到那家他曾经来过的医院。

医院已经翻新过了,门诊楼外墙贴着米白色的新砖,门口多了好些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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