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登临蓬莱 仙山疑云(1/2)
萧烬羽终于见到徐福本尊,与瀛洲岛上的机械替身截然不同——这是鲜活的人,鬓角已染霜白,身形清癯挺拔,只是面色带着久病的沉郁,眼角纹路深刻,却不显龙钟。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一双眼睛亮得逼人,像是暗夜里两盏燃得极烈、即将燃尽的灯。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第一个落在萧烬羽身上。
停顿。
那一停顿很短,短到旁人未必能察觉。但萧烬羽感觉到了——那是一个精明的赌徒在看清对面坐庄的人是谁。
“国师。”徐福开口,声音略哑,却不衰弱,“咸阳一别,五年了。”
他拱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手微颤,但拱得端正。
“五年。”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萧烬羽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向他身后的人,“国师风采更胜当日。”
萧烬羽近两米的身量站在昏暗石屋内,面容完美得不似凡人。徐福看他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不是畏惧,是忌惮。一个知道自己底细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任谁都会忌惮。
萧烬羽点头:“徐大人。”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徐福也不在意,目光转向林毅——
“半个月了。”他说,语气比方才随意了许多,“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林毅上前一步,拱手,动作利落:“先生交代的事,办完了自然要回来复命。”
徐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看萧烬羽时不同——少了忌惮,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办完了?”他问。
“办完了。”
“那你这次回来,是以我门下客卿的身份,还是以……”他看了一眼萧烬羽,“国师同门的身份?”
林毅沉默了一瞬:“都是。”
徐福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他的目光在林毅和萧烬羽之间转了一转。
然后他看向萧烬羽,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国师,这位林博士,是你的同门,也是你的……”
“朋友。”萧烬羽说。
“朋友。”徐福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然后他看向林毅,目光变得玩味,“国师说你们是朋友。你呢?”
林毅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痞痞的,像是随时准备说一句不正经的话:“他说的对。”
徐福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最后看向赵高,笑容恢复了方才的客气与疏离:“赵府令也在。当年咸阳殿上,府令立于陛下身侧,徐福远远见过一面。五年了,府令倒是没怎么变。”
赵高拱手:“徐大人记性好。”
徐福笑笑,不接话。他当然记性好。记性不好的人,活不到现在。
萧烬羽沉默片刻,率先开口:“此前阻拦你登瀛洲,皆因楚明河。”
徐福抬眸看他。
“楚明河蛊惑岛民,谎称我们前来抢夺母石,挑拨离间,妄图坐收渔利。”萧烬羽直言。
徐福面色平静无波:“所以你们拦的不是我,是他。”
“正是。”
徐福沉默良久,窗外海风呼啸。
“楚明河……”他轻声呢喃,“我与他交易多年,他予我技术,我予他母石样本,原以为是合作,到头来不过是被他利用。”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之事。
“沈临渊亦是如此,他教我运用母石、更换躯体,告知我瀛洲母石即将衰竭,却从未言明他究竟在守护何物。许是不信任我,许是怕我知晓太多。”
他看向萧烬羽,目光变得复杂:“楚明河欲掌控母石,沈临渊欲守护母石。他们二人斗了一辈子,而我,不过是个传声筒。”
他的目光在萧烬羽和林毅之间来回转了一转,忽然说:“国师,你这位朋友——他的眼睛,和你的很像。”
林毅挑眉:“先生想说什么?”
“没什么。”徐福说,“只是觉得,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很有意思。一个是火,看似清冷,靠近便灼人。”他看向林毅,“一个是风。你以为他在你身边,等你伸手去抓,他已经走了。”
林毅嘴角微扬:“先生这评价,是夸我还是骂我?”
徐福笑了:“实话。”
他淡笑一声:“你说得对,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炼药回咸阳复命,我在此建我的国度,再不归秦。”
他望向大海:“你们要龙骨、要母石碎片,尽管拿去,只求莫要扰我清静。”
他转身看向萧烬羽,目光坚定:“这座山、这片海、这个渔村,是我的。不是秦始皇的,不是楚明河的,更不是你父亲的。只属于我。”
萧烬羽迎上他的目光:“成交。”
当天傍晚,韩终前来唤众人用餐。
饭堂设于山脚下,是一间宽大茅屋,岛上渔民、农夫与孩童已然落座。
徐福坐于主位,面前摆着鱼汤、蒸海鱼与几块粗面饼。
“岛上无珍馐美味。”他对萧烬羽道,“鱼是刚捕捞的,饼是新烙的,将就果腹。”
萧烬羽坐下,咬了一口面饼,质地粗糙剌嗓,却带着浓郁麦香。
徐福的鱼汤只喝了两口。端碗时右手微颤,需用左手轻托碗底才能稳住。他察觉到萧烬羽的目光,淡淡一笑,把碗放下。
“常年海上奔波,身子亏了。”他语气平和,不显老态,只露疲态。
沈书瑶坐在萧烬羽身侧,舀起一口鱼汤,汤汁鲜美,无需放盐,海鱼自带咸鲜。
好喝吗?芸娘在意识深处轻声问。
好喝。
我也想尝尝。
你已经尝到了,这是我们共有的身体。
芸娘沉默片刻: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两个人的。
沈书瑶未接话,又饮了一口汤。
书瑶姐姐。
嗯?
烬羽哥哥好像瘦了。
沈书瑶筷子微顿,侧目看向萧烬羽——他确实清瘦许多,下巴尖削,颧骨微突。
她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动作很自然,没说话,也没看他。
萧烬羽顿了一下。吃了。也没说话。
王贲在旁边看着,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林娅坐在林毅旁,吃得极慢,一边进食一边偷偷打量徐福。韩终说害死阿爸的是替身,徐福本人并不知情,可她依旧心绪复杂。
这人看着不过四十上下,却累得像撑了半生的人。她心想。
赵高坐于角落,进食甚少,目光始终在观察——
徐福右手无名指有深痕,是常年握笔制图留下的。他握筷稳当,可细微处仍有轻颤,夹菜时偶有偏差,需两三次才能夹住。吞咽缓慢,像是脾胃极弱。
赵高心里默默记下:此人正值壮年,心智深沉,身体却已透支,尚有大用,却撑不了太久。
可他的城、他的人、他的船,都还在。
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他未发一言,低头继续喝汤。
沈书瑶坐在船尾,望着月光下的海面。芸娘在意识深处轻声问:书瑶姐姐,烬羽哥哥和林毅哥哥,谁更好看?
沈书瑶沉默了很久。在7319年,萧烬羽那种长相被称为“古典美”——完美、对称、不真实。像AI生成的人像,像博物馆里的雕塑。林毅那种长相……在7319年,被称为“战斗美”——英俊、凌厉、带着伤疤和故事。
她轻声说:不一样。
芸娘追问:那你喜欢哪个?
沈书瑶没有回答。
芸娘没有再问。但她感觉到,书瑶姐姐的心跳快了一拍。
林毅坐在徐福对面,吃了几口忽然抬首:“徐福,我有一问。”
徐福看向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