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或许是征程的起点（2/2）
此前，对于故乡的山川草木，我是那样的眷恋，总以为，自己是不会离开她的了。然而，当我觉得，非要到外面走一趟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想到，其实，异乡的山山水水，也当自有动人之处吧？就比如说，此前我所读到的那些诗词，不是也很动人吗？于是，乡思就成了某种羁绊。原本以为，就可以轻松离开了。然而，快要拿定主意之时，却又觉得，自己的故乡，其实也是很值得留恋的。
如此说来，那一种情感，才更为真实可信呢？
或许，对于这样的一个问题，未必就是非此即彼吧？毕竟，真要到了异乡，别的且不说，那种由人生地不熟所带来的陌生感，多半就会让人难以忍受。到了那种时候，你能够不想家吗？
由此看来，人的感觉与心情，也是在不断变化着的。
或许，也只能这样说，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歌声。毕竟，人的处境，都是在不断改变的。
就这样想啊想的，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得出结论呢？
记得，有些人在拿不定主意之际，就会想着，拿出一个铜板来。先自己决定，字面表示什么，背面又代表什么。然后，就开始抛那个铜板了。这种做法，有些人称之为天意。其实，也有一些时候，明明所看到的那一面，不是自己真正要想的，就又会说服自己，要重来一次。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说，归根到底，是那人心在作怪了。
哦，明天，明天就是中秋佳节了。
只是，对于我来说，这样的一个节日，意义又何在呢？李太白诗云“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要说在月明之夜，如果我要在自家的院落里，站在那大树底下，“对影成三人”，勉强也能做得到！只是，跟自己的影子对饮，除了倍感凄清，还能再有什么呢？
双亲的辞世，使得这样的一个节日，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了。
这诗仙李白，人称“谪仙人”，自是潇洒旷达，即便是月下顾影，涌上他心头的，似乎也不是什么孤灯青影、形影相吊啊！
那么，他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一点呢？
或者说，我更想知晓，我是不是也能够“附庸风雅”一番呢？
是啊，这十多年里，我就局限在这样一个小村子里，目之所见，也就是几个蚕妇村氓；耳之所闻，也就是几句俗话俚语；足迹之所至，也就是方圆数里之内的穷乡僻壤。就算我也曾经跟随王先生，读过几行圣经贤传，只是，这些片言只语，一直都缥缈直如海市蜃楼……
“是啊，该拿出一点儿主意了——”方明月低声自语道。
次日上午，方明月准备了一些祭品，一番踌躇之后，就携带祭品，来到父母双亲的坟前。
摆好祭品，点上香烛之后，方明月跪倒在地，低声祝祷道：
双亲在天之灵，请受女儿一拜！
明月不孝，未能使双亲尽享天年。
时维九月，序属仲秋。当此时，明月自忖，若以天地之大，何处不能容一草芥之身？若言天地之宽，何以不勇毅前行，以展鸿鹄之志？若论红尘万丈，何不以三尺之躯，历经尘世繁华沧桑？
有感及此，明月自当远行，以慰平生之志。
此去经年，山长水阔，崎岖坎坷，唯恐不能年年祭拜于父母灵前，有悖孝道。然则世间之事，顾此失彼之处，所在甚多。为此，祈愿双亲体谅、垂怜。他日若有衣锦还乡之时，自当置办厚礼，尽供于父母灵前。
今当远离，仓促之间难以尽情。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一番祝祷、祭拜之后，坟前的香烛，已然燃去了一大半。接着，方明月又烧起纸钱来。凝神片刻之后，方明月拿起坟前的三个酒杯，将里面的酒水，洒在那即将燃尽的纸钱上。
再凝视片刻之后，她不由潸然泪下：到了这一刻，也算是拿定主意了吧？只是，一旦想着即将要远行，依然是情不自已啊！
记得那《出师表》的最后一句，就是“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到了这一刻，对于诸葛丞相的感受，我也算是有点感同身受了。当然，人家是蜀汉丞相，要去做的事情，是北伐，属于军国大事。而我呢，只是离开自己的家乡，到外面走一趟。这二者，诚然不可同年而语。如果要说相同，就只能说“今当远离”了吧？
爹娘的在天之灵，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当年，我想着要读书，他们也是支持的啊！如此说来，对于我的想法，只要不是太离谱，他们都是不会多说什么的。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言自明了：我也不算太小了，只要是出自内心的决定，那就大胆地去尝试吧！现如今，任何人为的掣肘的因素，都不曾出现过。如果我犹豫不决，说到底，也只是自己的事情。这尘世间，那些事后怨天尤人者，确实也颇有一些。而我呢，并不想跟他们一道，毕竟，此时此刻，我还能够听从那发自内心的声音，迈出自己的步子……
回到家里，略作休息之后，方明月拿起那祭扫过的整鸡，前往私塾王先生的住处。
望着爱徒手里的那只整鸡，王先生倒是有点不解了：“明月啊，过来就过来，不用再拿整只鸡过来的……”
“王先生，”方明月解释道，“刚才，我到父母坟前祭拜了一番。考虑到这么大的一只整鸡，徒儿一个人，怎么也吃不完的。这样想着，就拿过来了，咱师徒俩，喝上几杯？”
那王先生自然也体会到了，既然都拿过来了，就不可能再拿回去了。于是，他这样说道：“是啊，就先放下吧。来，先弄一下饭菜……”
明月也没再多说什么，放下整鸡之后，就和王先生一起，整弄起这中秋节的饭菜来。
太阳刚刚偏西不久，一桌酒菜，就准备好了。
为爱徒倒了一杯酒之后，王先生这样说道：“明月啊，本来，为师打算张罗好酒菜，再过去叫你的。却没想到，你倒是捷足先登了。这样也好，这中秋节，咱师徒俩随便喝几盅……”
明月暗自思忖道，王先生是自己的授业恩师，如今，自己即将远行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忘了这栽培之恩；既是如此，就要先敬恩师一杯的。
这样想着，她拿起酒杯，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