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我在文件上画了乌龟。（1/2）
夜色很深了。
暖阁里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书案上，落在那摞没批完的文件上。
我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笔，看着窗外的方向。
中庭书房的灯还亮着。皇甫龙还没睡。
花庭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少主。”七雨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小心翼翼的，“您还不休息吗？”
“再等一会儿。”
她没再说话，轻轻退到门外。
我低下头，继续批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批。
过了不知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七雨的。是另一个人的。很轻，很慢，带着一点犹豫。
我抬起头。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爱伦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她看见我正看着她，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点。
“少、少家主。”她小声说，“我打扰你了吗？”
我把笔放下。
“长姐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来。
换了一身睡袍，浅紫色的，头发披散着。手里捧着一个杯子，冒着热气。
“我……”她站在那里，有点局促，“我让厨房煮了姜茶，想着你下午掉池子里了，喝点暖暖身子。”她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书案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姜茶。飘着几颗红枣。“谢谢长姐。”
爱伦摇摇头然后站在那里，没有走。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长姐有事？”
她抿了抿嘴。“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爱伦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豪门小姐的教养，刻在骨头里。
“你那时候，”她的声音很轻，“一年前，听说有很多人要杀你！你怕吗？真的有很多人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担心？心疼？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的着急？
“很多人。”我淡淡的说。
她愣住了。“很多人？”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那现在呢？那些人还在吗？”
“在。”
她的脸色白了一分。“那你——”
“长姐。”我打断她，“这些事，你不用管。”
她看着我。
“可是……”
“母亲把你养大，不让你碰这些事。老爷子给你安排好后路，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我的声音很平，“这些事，你不用管。也不用知道。这些事情对你不好。长姐，你在皇甫家长大，你应该知道皇甫家的少家主是什么样的，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也不想，但我没有选择权。长姐，你不需要想那么多，开心幸福就好。”
她沉默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打架不会，杀人不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我一点都不会。妈妈把我保护得很好，老爷子也把我保护得很好。”
她看着我：“可是你是我妹妹。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希望你好好的。”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不会打架，但我可以给你煮姜茶。我不会杀人，但我可以陪着你说话。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知道——你发过誓，要护我一辈子。”她顿了顿。“我也想护你。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护。”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风吹过，带着九月的凉意。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姐姐看妹妹的那种东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岁之后，很少有人对我说这种话。
飞姐不会。飞姐只会拿着戒尺打我，让我跪下，让我练功，让我杀人。
老爷子不会。老爷子只会交罚款，让人送鸽子，站在门口说“熊孩子”。
七文不会。七文跟着我，一个老妈子，他只会提醒我那个不能做，这个不能做。
七雨不会。七雨只会给我递帕子、端药茶、炖鲫鱼汤，给我做好吃的，照顾我的衣食住行。
没有人说“我想护你”。
我看着爱伦。“长姐。”
“嗯？”
“姜茶挺好喝的。”
爱伦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弯起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害怕完全不见了。
只有姐姐看妹妹的那种东西。
“那我明天还给你煮。”
我点点头。
她站起来，捧着空杯子，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妹妹。”
“嗯？”
“你下次抓鱼，别掉进去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
我坐在书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
我低头看着那摞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关于暗祖的情报。雪玉最近的动作，皇甫少冰回去之后的动向，还有那些隐藏的线。
我把文件合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
主宅书房的灯还亮着。
老爷子还在。
爱伦应该回她自己的院子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
很久。
“七文。”
“在。”
“明天早上，让人送几只鸽子来。要活的。”
他顿了一下。
“是。”
“还有，让厨房备着姜。长姐可能还要煮。”
他又顿了一下。
“……是。”
我把窗户关上。回到榻上，盘膝坐下。调息。内力如暗河，缓缓地流。流速慢，但稳。
和以前一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我说不清。
但够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暖阁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我正盘腿坐在榻上调息，内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听见动静，我睁开眼睛。
皇甫龙站在门口。
身后没跟金晨，就他自己。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愣了一下。
“祖父？”
他走进来，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
“自己看。”
我下了榻，走过去，拿起文件夹。
翻开。
是一份关于南亚分支的季度报告。很正式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各种分析图表。
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画了一只乌龟。
圆圆的壳，短短的腿，歪歪扭扭的，脑袋上还点了一个眼睛。
我抬起头。
皇甫龙正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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