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我在文件上画了乌龟。（2/2）

“兔崽子。”他说。

我把文件夹合上。

“祖父。”

“嗯？”

“您一大早来，就是为了骂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那目光里，没有怒，没有气。只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这份文件，”他用下巴点了点文件夹，“昨晚金晨送到我书房，说是你批完的。”

我没有说话。

“我翻了翻，前面批得还行。该签字的地方签了字，该写意见的地方写了意见。虽然字写得像狗爬，但意思都对。”

他顿了顿。

“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这个。”

他指了指文件夹。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乌龟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那只乌龟。

圆圆的壳，短短的腿，歪歪扭扭的。

昨晚批文件批到半夜，脑子有点木。翻到这一页的时候，那些数据和图表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人眼睛发酸。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拿起笔，画了一只乌龟。画完还挺满意。“祖父。”

“嗯？”

“我批累了。”

他看着我。

“批累了，就在文件上画乌龟？”

“就画了一只。”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

我以为他要打我。身体本能地绷紧。

但他只是拿起那份文件夹，翻开，又看了看那只乌龟。“这只乌龟，”他的声音很淡，“画得还行。”

我愣了一下。

“脑袋再歪一点，就更像了。”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祖父。”

“嗯？”

“您不生气？”

他把文件夹放下。

“生什么气？”

他站起来。

“你批了一百七十二份文件，只画了一只乌龟。这比例，比我想的好多了。”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下次画的时候，画在废纸上。别画在文件上。金晨归档的时候不好处理。”

他推开门，走出去。

我站在书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七雨从旁边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

“少主，老爷走了？”

“嗯。”

她走过来，看着桌上的文件夹。

“这乌龟……是您画的？”

“嗯。”

她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想笑就笑。”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少主，您怎么在文件上画乌龟啊——”

我看着她。

“批累了。”

她笑得更厉害了。

七文立在门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我注意到，他的唇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七文。”

“在。”

“祖父刚才说，脑袋再歪一点就更像了。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一瞬。

“属下觉得……老爷说得对。”

我看着那只乌龟。

脑袋是有点正。

下次画歪一点。

那天上午，我练完功，七雨端来药茶。

我喝完，她接过去，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少主，”她压低声音，“金晨姐刚才让人送话来，说老爷今天心情很好。”

我抬起头。

“心情很好？”

“嗯。金晨姐说，老爷早上从暖阁回去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看着一份文件，笑了。”

我顿了一下。

“什么文件？”

七雨的表情很微妙。

“就是……那份画了乌龟的。”

我看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

老爷子笑了。

因为一只乌龟。

我把茶杯放下。

“七文。”

“在。”

“下午的鸽子，多放几只。”

他看着我。

“是。”

下午，花庭上空又飞起了鸽子。

我站在池边，举着弓。

第一只，中了。

第二只，中了。

第三只，没中。它飞得太高，箭够不着。

我看着那只越飞越远的鸽子，没有追。

放下弓。

“七雨。”

“在。”

“今晚烤鸽子。”

“是！”

她欢天喜地地去捡那些掉下来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天。

远处，主宅书房的窗户开着。

老爷子应该在看文件。

也可能在看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一只乌龟。

我把弓放下。

往池边走了几步。

低头看了看池水。

锦鲤们游来游去，那条最大的金红色还在，躲得远远的。

我今天不抓它们。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