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画画。（2/2）
信放进了抽屉。她说走了以后再看。那就以后再看。
下午，我坐在花庭池边，鱼竿支着，浮漂一动不动。
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墨琛夫妻。
那对农民夫妻，住在我的别墅旁边。他们的女儿墨小鱼，在皇甫皇家学院上学。学费是我让人交的，匿名。他们不知道是谁。
不，他们知道。
那年我十八岁，浑身是血倒在他们家门口。他们把我抬进去，守了三天三夜。后来我伤好了，走的时候，他们问：“姑娘，你叫什么？”
我说：“叫我小夜就行。”
他们没再问。
但他们知道我不是普通人。那一身伤，那些追来的人，那种眼神——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不傻。
后来我让人送了钱，送了礼。他们收了，没问。
再后来，墨小鱼考上皇甫皇家学院，学费有人交。他们知道是谁。
但他们从来不来谢，也不来找。就那样安静地活着，种地，开诊所，供女儿上学。
我想去看看他们。
就看看。
我站起来，走回暖阁。
换衣服。
我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件灰色的卫衣，套上。牛仔裤，蓝色的，有点旧。白色运动鞋。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十八岁，穿着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披着。像个普通人。
但旁边衣架上，挂着今天早上七雨准备好的衣服——深蓝色的高定衬衣，娃娃领，手工缝制。桌上放着那对兰花袖扣，银的，祖母留下的，无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色的卫衣，网上买的，三百块。
牛仔裤，路边店淘的，一百五。
运动鞋，普通牌子，四百。
然后我又看了看那枚玉扳指，还戴在手上。腰间流云，软剑缠着。腰侧龙凤令，白玉镂空，少家主的信物。
我这一身，加起来不到一千块。但随便一件配饰，够买一千套这样的衣服。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穿着卫衣牛仔裤的人。
想跟普通人在一起。
可我身上这些配饰，这些信物，这些责任——哪个普通人会有？
哪个普通人能站在这里，被隐龙卫守着，被几百个世家盯着想杀？
我伸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
灰色的卫衣，软软的。
可那命。
我把卫衣脱了。
换回那件深蓝色的高定衬衣。
扣上袖扣，银色的兰花。别上领针。玉扳指戴好，流云缠好，龙凤令系好。
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少家主。
这才是我。
我把那枚半脸小狐狸面具揣进口袋。
往外走。
七雨在后面喊：“少主，您去哪儿？”
我没回头。
“一会儿就回来。”
走到暖阁门口。
两个人影拦在面前。
隐龙卫。
“少家主留步。”
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们。
“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家主令。少家主不得离开暖阁，不得离开主宅。”
我站在门口。
风吹过来，凉凉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夜儿？”
老爷子的声音，有点意外。
“祖父。”
“嗯？”
“我想出去一趟。”
那头沉默了一瞬。
“去哪儿？”
“我的别墅。旁边那栋小别墅，住着墨琛夫妻。我想去看看他们。”
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
“不行。”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祖父，我只是去看一眼——”
“夜儿。”他打断我，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知道为什么不行。”
我看着面前那两个隐龙卫。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一点，“你知道那些人还在盯着你？你知道你一出门就会有人动？你知道你只有三成内力，连这两个隐龙卫都打不过？”
我知道。
我都知道。
“祖父。”
“嗯？”
“他们救过我。”
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他们的女儿在皇家学院上学。学费是我让人交的。他们知道是我。”
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他开口。
“所以呢？”
我愣了一下。
“所以我想去看看他们——”
“去看什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去看他们过得怎么样？去看他们有没有想你这个救命恩人？去看他们那间小诊所和那块菜地？”
我没有说话。
“夜儿。”
“嗯？”
“你想去看他们，是因为他们普通。因为他们和主宅不一样，和幻影不一样，和你这十八年的一切都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
“你想当普通人。”
我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有点冷。
“可你不是。”
他说。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皇甫家的少家主，是幻影的少主，是千面玉狐。你身上有噬心蛊，有三成内力，有几百个世家盯着想杀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现在出去，不是去看他们。是把他们拖进这潭浑水。”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那些人找不到你，但他们能找到墨琛。能找到他妻子。能找到墨小鱼。”
他顿了顿。
“你想让他们被找到吗？”
我看着面前那两个隐龙卫。
风吹过来，卫衣换成了衬衣，更冷。
“不想。”
我的声音很轻。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就别去。”
我站在那里。
很久。
“夜儿。”
“嗯？”
“等你好全了。等你恢复好了。等你能保护自己了，也能保护他们了。到时候你想去哪儿，爷爷都不拦着。”
他顿了顿。
“但在此之前——”
“老实在家待着。”
我握着手机，很久。
然后我开口。
“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站在暖阁门口，看着那两个隐龙卫。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转身，往回走。
走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走进暖阁。
七雨迎上来，一脸担心。
“少主？”
我没说话。
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深蓝色的高定衬衣，银色的兰花袖扣，玉扳指，流云，龙凤令。
少家主。
我伸出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
两个人在花坛边。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照片收回去。
走到书案后，坐下。
拿起笔。
继续批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