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叛刃(2/2)
只见赵大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转过身,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此刻紧紧握着一把通体黝黑、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幽冷寒芒的腰刀。那是斥候营标配的制式腰刀,锋利无比,劈砍刺击皆可致命,此刻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之上还沾着几缕被削断的发丝,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而赵大的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憨厚、木讷与恭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滔天贪婪、疯狂怨毒与扭曲快意的狰狞。他的双眼赤红如血,眼底翻涌着嫉妒与恨意,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弧度,整张脸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如同索命的恶鬼一般可怖。
“赵大!你这是作甚?!”秦岚山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变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赵大,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却始终想不通,自己待他不薄,队中从未有过半分苛待,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兵,为何会突然对自己痛下杀手!
“秦岚山,对不住了。”赵大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扭曲而诡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一般,每一个字都裹着冰冷的恶意,“我太想进步了!”
“进步”二字落下,赵大眼中的凶光瞬间暴涨,如同点燃的炸药,彻底爆发开来!他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沉嘶吼,不再有半分犹豫,不再有半分掩饰,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挥刀直扑秦岚山的头颅!刀势迅猛如雷,破空声呼啸刺耳,刀锋直指秦岚山的天灵盖,显然是要一刀将他劈杀当场,斩草除根!
“你……”秦岚山瞳孔骤缩,眸中闪过一丝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悲凉,随即被滔天的愤怒所取代。他没想到,自己一心信任的袍泽,竟会在这深山之中,对自己亮出屠刀!心中那股悲凉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凌厉的战意,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再次施展险招,身体猛地向右侧扑倒,一个狼狈的“驴打滚”,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铛!”
赵大的腰刀狠狠劈在地上,坚硬的泥土被刀锋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四溅,泥土纷飞。秦岚山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劫,后背沾满了泥土与碎石,狼狈不堪,可此刻他早已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借着翻滚的力道,迅速向后退去,与赵大拉开数步的安全距离,右手紧紧握住刀柄,随时准备拔刀应战。他沉声喝问,声音冰冷而凝重,试图稳住对方的情绪,也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理清这突如其来的背叛:“你要功劳,军中论功行赏,我分你就是,何苦拔刀相向,自相残杀?”
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是一份侦察任务的功劳,竟能让昔日袍泽反目成仇,痛下杀手。
“哼?!给我?!”赵大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嘶哑而刺耳,如同夜枭的啼鸣,在山林间回荡,透着无尽的嘲讽与怨毒,“任谁都知道,这趟任务就是镇军统领张希安给你送功劳,给你镀金用的,你是他眼前的红人,哪里轮得到我?!”
他向前狠狠逼近一步,手中腰刀再次扬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刀风呼啸,慑人心魄。赵大的眼神之中,疯狂几乎要溢出来,那是被压抑了六年的不甘,是求而不得的执念,是被嫉妒灼烧得扭曲的心智,此刻尽数爆发,化作最凶狠的杀意:“秦岚山,你知不知道,有些你丢掉不要、随手可得的东西,别人都是要拼了命,拿命去抢才能抢到的!”
秦岚山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喉头,噎得他说不出话。他出身军武世家,父亲乃是青州军老将,自幼便受军中栽培,入斥候营不过半年,便凭借出色的能力与张希安的赏识,一路平步青云,成为斥候长,执掌侦察任务。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升迁是靠实力挣来的,却从未想过,在赵大这样底层出身的士卒眼中,这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机缘,是旁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捷径。
他确实是因为张希安的赏识,才得以进入斥候营,才得以获得这次单独执行重要侦察任务的机会。这本是他引以为傲的机遇,是他证明自己的舞台,可此刻,却成了索自己性命的催命符。
“你才来斥候营几天?”赵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字字泣血,如同压抑多年的火山彻底喷发,“我在青州军里呆了整整六年!六年啊!我从一介无名步卒做起,在尸山血海里厮杀,多少次九死一生,才靠着在军帐里攒下的三个敌军脑袋,攒下微薄的军功,好不容易才进了斥候营!你呢?你只做了半年,就走完了我六年才走完的路!凭什么?!”
说到最后,赵大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面目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双眼赤红,泪水与恨意交织在一起,模样可怖至极:“凭什么你生来就有靠山,凭什么你半年就能居我之上,凭什么这泼天的功劳就该是你的?!如今……只要你死了,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就说是遭遇越国伏兵遇害,这功劳,就无人争抢,就是我的!我就能更进一步!就能离开这该死的、天天在刀口上舔血的斥候营,去领一份安稳的差事,给老家的妻儿挣一份安稳的前程!”
六年的蛰伏,六年的隐忍,六年的求而不得,在看到秦岚山轻而易举拥有一切的那一刻,彻底化作了毁天灭地的嫉妒。在赵大心中,秦岚山的存在,就是对他六年艰辛最大的嘲讽。杀了秦岚山,夺走他的功劳,是他摆脱底层苦难、走向光明的唯一出路。
“你觉得你能杀我?”秦岚山此刻已然从最初的震惊、悲凉中彻底回过神来。他心中纵然悲愤,纵然心寒,可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他知道,眼前的赵大,已经被嫉妒与贪婪彻底冲昏了头脑,变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疯子。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打动他,任何情分都无法挽回他,唯有手中的刀,唯有生死相搏,才能决定最终的存亡。
他自幼习武,刀法精湛,绝非赵大这种靠着战场蛮力厮杀的步卒可比。之前之所以狼狈躲避,不过是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背叛乱了心神。如今心神已定,战意升腾,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瞬间压过了赵大的疯狂。
“不试试怎么知道!”赵大狂笑着,状若疯癫,手中腰刀再次挥舞,带着千钧之力朝着秦岚山狠狠劈来。刀风呼啸,势大力沉,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动了真格,想要速战速决,在其他斥候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斩杀秦岚山。他嘶吼着,声音嘶哑而疯狂:“军帐里攒三颗脑袋,就能有第四个!秦岚山,你的脑袋,正好是我的第四个!有了你的首级,有了这份功劳,我赵大,终于能熬出头了!”
秦岚山知道,赵大已然疯魔!
秦岚山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芒,映得他眼神愈发锐利冰冷。
枯枝败叶在脚下碎裂,山风呼啸着穿过林间,卷起漫天尘土。漆黑的深山之中,两名昔日袍泽,此刻持刀相对,杀意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