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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工具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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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已尽进入冬季,北京的树叶俱已落尽,西苑仁寿殿里生起来炭火,嘉靖一大早如往常一样身着皮弁服,坐在殿中批阅奏疏,时不时咳嗽一声。

有些御史上疏来关心嘉靖的身体,说很久未瞻仰圣容,甚是想念。这是惦记着嘉靖说仲秋过后就上朝,催朝会来的。嘉靖只得批复说“朕岂欲恣逸,但体病未复,姑已之”。

又有言官弹劾兵部尚书张瓒,还是老一套说辞。

张瓒收受贿赂的事,嘉靖又不是不知道。

一把心肠论浊清,朝中谁敢称干净?既然都是王八蛋,我的王八蛋总好过你们的王八蛋。

嘉靖没理会那些言官,对张佐道:“你派人去文渊阁说: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张瓒三年考满,诏授柱国如例。”

张瓒不是不理事,他前段时间请令两京科道并在外总督、巡抚、巡按各自举荐将材。凡是指挥使以上的武官,哪怕是休假的、赋闲在家的,只要用得上,就应该报上朝廷。

这个建议被转发下去后,近来有不少御史推荐了一些武官。

嘉靖连超品的武勋都认不全,何况更低的武官。二、三、四品武官车载斗量,他们根本不可能像文官一样,升到四品必须要面圣奏对,所以高品级武官的升迁主要靠御史发掘。

嘉靖看着推荐武官的奏疏,准了几个,否了几个。再看下去,有御史举荐一个辽东的李贤指挥使担任宣化镇副总兵。

奏疏上列出来李贤的履历:世将,平过甘州兵变、大同兵变、抚顺通番之变。听着厉害,但没有一次像样的战斗,毫无出彩之处,兵部也没有给李贤叙过大功。

三品指挥使是中级军官的天花板。八成是这个李贤年龄大了想更进一步,于是走了御史的路子,想升到都督佥事迈入高级军官的行列。

嘉靖不知道见过多少这种举荐奏疏,他在奏疏上写下“不允”两字。

夏言在文渊阁看过奏疏,回来对吴浙闽几位大臣道:“圣上正用李贤造船,怎么会把他调往宣化!你们的釜底抽薪之计,是使不成了。”

“首辅,圣上假装不知道我们假装不知道他在松花江造船,我们真的是仁至义尽,就别怪我们一意孤行了!”

夏言警觉道:“中原大地正在闹饥荒,莫非你们想制造流寇?

我警告你们,许瓒、王廷相是河南的,张瓒是北直的,外朝权势,以三人最重!你们想死离我远点,别溅我一身血!”

“哪能呢!不就是不让圣上造船嘛!我们只在辽东边墙搞叛乱,顺手把造船厂烧了,以应孛星天象。”

正统年间福建之乱持续五年,半数以上的府县沦陷。但英宗一北狩,三万京军就平定了。辽东地广人稀,能乱到哪里去?

夏言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你们曾经用过倭寇,叫他们去屠川沙,他们还去攻上海城,结果连累余姚谢家被屠。

一日行窃,终身是贼。人一旦迈出做贼的第一步,今后就习惯了无法无天,有机会就想重操旧业,难以控制。何况那些不知伦理、不明礼仪的蛮夷。

你们想清楚点!”

夏言虽在今年当上首辅,但随即被嘉靖当众斥责过两次,威望反不如从前。就有大臣笑道:“咱们当官的,不也一样吗?”

夏言怒火中烧,朝门外喝道:“今天就说到这里。来人啦,送客!”

此时此刻,辽东边墙外雪大如席,从鲜卑利亚冰原刮来的北风如猛虎般扫过大地,风吹在脸上,犹如猛虎的舌头舔在脸上。

海西塔鲁木卫女直都督撒哈赤裹着熊皮远远眺望边墙,叹口气对四个儿子道:“我从小跟着阿玛去过灵山朝拜,所以得了哈赤的尊号;嘉靖九年二月,我也去过北京朝贡。

灵山虽号称金银山,可除了金佛银佛,珍珠玛瑙,还有就是一些黄发绿眼珠、深目大鼻子的女菩萨,什么都没有,比起中原差远了。

中原才是花花世界,那里什么东西都有,天底下的财富尽流往中原!

汉人在中原过着天堂的日子,我们在奴儿干过着地狱的日子。凭什么?

要是能打进中原,抢了汉人的花花世界,让汉人做奴隶给我们种粮食造机器,不比死后上天堂强?”

小儿子看着边墙,极力想像自己打进中原后过的神仙日子:“我若是当了汉人的主子,每天早上起床吃两个馍馍!”

三儿子嗤笑一声道:“中原什么都有,你只惦记着两个馍馍!若是我当了汉人的主子,吃馍馍还得沾白糖!”

几人感叹一番,沿着边墙向南走了半天,来到矿区叫开大门,给护卫留下来几头狍子,径直来到办公区。

撒哈赤多年来替矿山抓生女直,也会向浙闽人卖皮毛、人参、鹿肉等土产,交换些棉布、茶叶、细盐、针线、刀、枪、箭头回去,与浙闽园区合作得非常愉快。

办公区里主事人只有闽县陈家和侯官县林家,其他主事人都回去过年了。对于商人来说很正常,出门一趟一两年、两三年回来是常事。

撒哈赤父子五人与陈、林两主事人及通事问过好,进到屋里坐下,端起大碗热茶牛饮一口,身上寒气立刻被驱走,不禁大呼痛快。

屋里生着几个火盆,人坐着出汗。五位客人脱去身上裘皮大衣,又解开衣领,登时散发出汗馊、肉骚、狐臭等味道,两位主事人虽已习惯,还是忍不住微不足道地皱了皱眉头。

“来,尼堪、福临,见过你们的爸爸。”

三儿子尼堪来到林家主事面前、四儿子福临来到陈家主事面前,两人像汉人一样跪倒行了大礼,小声叫道:“见过父亲大人。”

这两个孩子是撒哈赤拿自己的福晋向林家、陈家配的种。母系部落里都是近亲,不找外人配种不行,当然最好是汉人。他们不在乎这个,只要是部落女人生的就是一家人。

林家、陈家两主事人被配过很多次种,对这两孩子没有什么感觉,点点头受了礼,拿出两包铁观音递过去算见面礼。

两儿子接过见面礼回头看了看阿玛,见撒哈赤眉开眼笑,便收下茶叶回到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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