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兰花绸缎庄(1/2)
温砚秋蹲在沈家旧院的兰草边,指尖几乎要触到苏兰腕间的胎记。那淡青色的纹路像极了沈清慈生前最爱的那丛兰草,在五岁孩童细嫩的皮肤上若隐若现,仿佛是时光特意留下的印记。
“我叫苏兰,”小姑娘仰着小脸,辫子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父亲在苏州河边开绸缎庄,名字叫“兰花绸缎庄”。”
温砚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兰花绸缎庄……他在苏州查案时曾路过那里,门面不大,却打理得雅致,门楣上挂着块紫檀木匾,题字的笔锋温润,倒像是女子的笔迹。那时他只当是寻常商户,未曾想竟与眼前这孩子有关。
“苏兰……”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喉间有些发紧。兰草的香气混着雨后的水汽飘过来,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两个身影在眼前重叠——一个是梳着双丫髻、捧着书卷的沈清慈,一个是扎着红绳辫、笑眼弯弯的苏兰。
“先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苏兰忽然歪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浸在水里的墨石,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她伸出小手,想要触碰温砚秋的衣袖,却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只小声嘟囔,“你的声音……好熟悉啊。”
温砚秋的呼吸猛地一滞。
熟悉吗?或许是当年他在沈府花园里颂诗的声音,或许是在无妄渊的微光里,她化作的荧光曾听过他无数次对着“清风”砚台的低语;或许是在轮回的缝隙中,她残存的魂魄碎片记得他当年在兰草边许下的誓言;又或许,只是这江南的烟雨太过缠绵,让两个相隔生死的灵魂,在冥冥中生出了一丝牵绊。
“你在哪里见过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砚台,那方补过金箔的“清风”砚,边角已被他摩挲得温润发亮,“你能想起来吗?”
苏兰皱着小眉头,努力地回想。她记得父亲店里的云锦有多好看,记得母亲腕间的玉镯会发光,记得巷口阿婆的桂花糕有多甜,可关于眼前这位先生的记忆,却像被雾遮住的月亮,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看不清。
“想不起来了。”她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就是……感觉好像在梦里见过。先生,你是不是也喜欢兰草呀?”
温砚秋望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忽然笑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他别过身,用袖口悄悄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眼里的湿意已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下温和的笑意:“是,我很喜欢兰草。”
“那我让爹爹给你送些兰草花好不好?”苏兰立刻来了精神,拍着小手说,“我家后院种了好多,有紫色的,还有白色的,可香了!”
“好啊。”温砚秋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不过不用麻烦你爹爹,我改日去兰花绸缎庄拜访,亲自去看就好。”
苏兰的母亲这时寻了过来,见女儿正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话,连忙走上前将她护在身后,对着温砚秋福了福身:“这位先生,失礼了,小女不懂事,叨扰您了。”
“无妨,”温砚秋站起身,拱手还礼,“令嫒聪慧可爱,是个好孩子。”他看向苏兰,特意加重了语气,“苏州河边,兰花绸缎庄,我记下了。”
苏兰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小脸上满是不舍。直到被母亲牵着走远,她还回头挥了挥手,辫子上的红绳在巷弄的光影里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
温砚秋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巷子里的风卷着兰草花瓣掠过脚边,他弯腰拾起一片,花瓣上还带着雨珠,凉丝丝的,像沈清慈当年落在他手背上的眼泪。
“清慈……真的是你吗?”他对着虚空轻声问,袖中的砚台仿佛也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三日后,温砚秋处理完苏州的公务,特意换了身素色长衫,提着一小包刚买的蜜饯,往苏州河边走去。正值暮春,河岸边的柳树垂着绿丝绦,乌篷船在水面上悠悠划过,船娘的歌声顺着水流飘过来,软绵得像。
兰花绸缎庄就坐落在码头不远处,门面上挂着串风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的响声。温砚秋站在门口,看见一个穿着湖蓝色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在柜台后算账,想必就是苏兰的父亲苏老爷。
“请问,苏老爷在吗?”温砚秋走上前,拱手行礼。
苏老爷抬起头,见他气度不凡,连忙放下算盘起身:“在下便是,不知先生找我有何事?”
“在下温砚秋,从京城来。”他没有说自己的官职,只淡淡一笑,“前几日在巷弄里偶遇令嫒苏兰,她邀我来看看贵庄的兰草,故此前来叨扰。”
提到女儿,苏老爷的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原来是温先生!兰丫头回来就跟我说,遇着个喜欢兰草的先生,非要我把后院的兰草打理得整齐些,说先生说不定会来。您快请进,快请进!”
穿过铺面往后院走,绕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不大,却种满了兰草,紫的、白的、粉的,开得热闹,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香气。苏兰正蹲在石桌旁,拿着小水壶给兰草浇水,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温砚秋,立刻丢下水壶跑了过来。
“温先生!你真的来了!”她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你看,这些兰草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温砚秋蹲下身,与她平视,“比我见过的任何兰草都好看。”他把手里的蜜饯递给她,“给你的,苏州老字号的桂花糖。”
苏兰接过来,笑得更甜了,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小腮帮鼓鼓的:“谢谢温先生!这个好好吃!”
苏老爷站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他这女儿自小就懂事,只是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比如夜里做梦会哭着说“兰草枯了”,比如看见流浪猫狗就说“它们好可怜,以前也有人喂它们的”。起初他只当是孩子的胡话,此刻见温砚秋望着女儿的眼神如此温和,倒觉得或许这孩子与这位先生,真有什么不解的缘分。
“温先生也喜欢兰草?”苏老爷给温砚秋沏了杯碧螺春,“不瞒您说,我本不懂得养花,只是兰丫头出生那天,我梦见院子里开满了兰草,醒了就觉得与兰草有缘,便开了这家兰花绸缎庄,后院也一直种着兰草。”
温砚秋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茶水的温热:“苏老爷可知,这苏州城里,以前也有户人家,院子里种着极好的兰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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