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蛇精神小妹(2/2)
白夜站在旁边,也看着。
他忽然想起老黄刚才说的——田承鑫导过《四世同堂》。
那戏他也听说过,老舍的剧本,田导的编排,演了几百场,场场爆满。
眼前这个穿着冲锋衣、站在雨里盯着监视器的女人,就是那个导演。
对了,她好像以后还是国话的老大,第一个女领导。
他看着她的侧脸。
专注。沉默,不理会周围的嘈杂。
白夜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做事的人。
老黄在旁边小声说:
“田导每一场都这样,从头盯到尾。”
白夜点点头。
他站在那儿,继续看。
雨还在下。
但舞台上的戏,正在最好的时候。
老黄看了一眼白夜手里的雨伞,
“你看戏也换个雨衣吧。雨伞会挡后面人的视线。”
白夜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把伞收起来。
“好。”
老黄从旁边拿过两件一次性雨衣,递给他一件。
两人套上雨衣,站在观众席的边缘,加入了看戏的行列。
舞台上的戏已经演了一阵子。
白夜对《青蛇》的印象,主要来自徐老怪那版电影。
张曼钰演的青蛇,王祖娴演的白蛇。妖娆,魅惑,妖气冲天。
尤其是法海的那句台词——
“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成了电影史上的经典画面。
但舞台上的不一样。
没有特写,没有慢镜头,没有那些精致的妆造。演员站在雨里,靠身体、靠声音、靠那种被雨水打湿的衣衫,撑起整个故事。
白夜看着台上。
小青在扭动,不是那种刻意的妖媚,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像是蛇的扭动。她的身体和雨水混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湿漉漉的质感。
白蛇站在水边。她看着远方,看着那个她注定要爱上的男人,眼里有渴望。
白夜站在雨中,看着舞台上的青蛇和白蛇,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
白蛇传的故事从妖到人从警醒世人到反抗封建礼教。
那青蛇那?
故事的开始因为一句话“妖没有欲望,所以身体从内到外冒着凉气,要想成人,先要修情欲,有了情欲,身子才热乎。”
于是两条蛇妖开始了修炼成人之路。
白蛇爱许仙,但那爱,更像是模仿。
为了做人,通过嫁人获得世俗的安稳。为了爱,伏低做小,忍气吞声。最后发现她爱的人懦弱自私——原来这人世间,既有情,也是无情。
可虽然被辜负,曾经的美好也是真实的。
于是白蛇堪破了。
她自愿走进雷峰塔,修炼成佛。
看着台上那个缓缓走向塔影的白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白蛇的爱,不是占有,是修行。
那青蛇呢?
他看向另一个身影。
小青一直在模仿白蛇,但模仿的不是爱,是“做人的方式”。
她不懂爱,她懂的是欲。
她率真,洒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做人,是要享受人间——美食、美人、美景,都是她的最爱,她要纵情声色,饮酒醉歌,极致的快乐。
看着台上那个在雨中扭动、嬉笑、纵情的身影。
但很快,她厌倦了。
那些来去匆匆的欢愉,那些一瞬璀璨的快乐,太短暂了。
短暂到,刚抓住就没了。
她回头看白蛇和许仙。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东西,当真令人艳羡。
于是她开始寻找自己的“一生一世”。
可她又听人说,真正的爱情是生生世世,亿万斯年,是谈情说爱,不是单纯的肉欲享受。
她想起白蛇和许仙的一见钟情。
于是她找到了自己第一个中意的人。
法海。
看着台上那个站在雨中、袈裟湿透的法海。
小青和他,纠缠了五百年。
直到最后她才明白——
从第一面起,在梦里,法海已然对她情根深种。
她一直追寻的答案,原来从五百年前的初见就已揭晓。
只是她参不透罢了。
忽然有些感慨。
人世间,有许仙这类人——一生冥顽不灵,只执着眼前蝇头小利。
也有法海这种人——大爱无边,只为渡化世间万物。
小青最后放下了执念。
她心甘情愿投胎为人,开启属于她自己的“生生世世”。
而法海呢?
看着台上那个站在雷峰塔底的身影。
他恍然大悟——白蛇已成佛。
于是他选择追随小青而去。
去偿还小青五百年来心心念念的那句话。
“亿万斯年。”
最后一切都是空。
雨还在下。
白夜站在那儿,看着舞台上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爱,是修行。
有些爱,是放下。
但不管哪一种,都值得。
三个小时。
演出结束的时候,演员们站在台上谢幕。底下掌声雷动,混着雨声,混着欢呼声。
白夜看了一眼那些观众。
有人在搓手,有人在跺脚,有人缩着脖子裹紧了雨衣。
但都在笑。
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件事。
可乐姜茶。
“黄老师,那个姜茶……”
老黄转头看他。
“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他说,顿了顿,“你真以为我那么小气?”
白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老黄也笑了。
“走吧,”老黄说,“去给观众发姜茶。”
观众席那边,工作人员已经推着几大桶热气腾腾的姜茶过来了。白夜接过一杯,递给旁边一个冻得直搓手的女孩。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捧在手里,抬头看他。
“谢谢小白。”
白夜点点头。
“趁热喝。”
他继续一杯一杯地递。
雨还在下。
“别感冒啊,回去洗个热水澡”
“你也注意身体”
“好的,谢谢”
。。。
似水年华酒吧。
老黄的酒吧
乌镇戏剧节的大本营。每年这个时候,晚上,导演、演员、工作人员都会聚在这儿,喝酒,聊天,复盘。
今晚也不例外。
白夜跟着老黄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有人靠在沙发上打盹。
老黄一到这就开始招呼,白夜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刚坐下,就听见有人说:
“天公不作美啊。”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啤酒。他旁边坐着几个人,都在点头。
“今天这场雨,演员太不容易了。”
“可不是嘛,演员在雨里泡了三个小时。”
“我听说有人已经开始咳嗽了。”
“如果明天继续下雨……”那人顿了顿,“演员都得倒下。”
“那怎么办啊,求龙王不要下了”
“有求雨哪,哪有求晴天的啊”
“看看吧,不行推迟,反正首演也完成了,不行就去大剧场换室内”
“随机应变吧”
“来,小白我给你介绍,这是小白,大家应该都认识”
“这是老狼,”
“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