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春天来了,(2/2)
沙易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无语。他看着小撒那张写满了“我住这儿怎么了”的脸,憋了两秒钟,挤出一句:“你真不要脸。”
小撒面不改色,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也没拦着你啊。两间客房,还有影音室的沙发,也可以打地铺,你不说你在家睡沙发睡习惯了嘛”
沙易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快要再次睡着的安吉,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抱着闺女等他的小岳岳,最后看了看白夜。
白夜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表情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一副“你们自己解决我不掺和”的样子。
沙易深吸一口气,想了半天没找到反击的角度,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软经天站在旁边,看着沙易这副进退两难的样子:“要不我帮你抱孩子,你去打他一顿?”
沙易愣了一下,转头看着软经天。软经天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提供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沙易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脸“你来啊你来啊”的小撒,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跟他一般见识。”
“走了。”沙易转过身,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软经天和小岳岳闺女跟在他后面,冲门口的小撒和白夜点了点头:“下次跑男见。”
看着几辆滴滴专车的尾灯消失在胡同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正要转身进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都玲从门里窜出来,手里攥着车钥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客人走完她好撤退。她站在白夜身后:“老板,我也回去了。”
白夜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陈都玲点点头,小跑着下了台阶,按了一下车钥匙,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降下车窗冲白夜摆了摆手,然后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里。
小撒看着陈都灵车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来了一句:“你这不是助理,是保姆啊。啥活都干——买菜、洗菜、照顾孩子”
白夜摇了摇头,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地扔了一句话:
“保姆可成不了明星。保姆可没有职业规划。保姆——能去读EMBA吗?”
小撒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陈都玲跟着白夜的时候,确实就是个生活助理,开车、拎包、订机票,联系业务。但以后她和白夜一起去读EMBA,那还是助理嘛,班上全是企业家和高管,就她一个助理。估计有人会说白夜疯了,给助理花几十万读商学院。
小撒看着白夜的背影,在心里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保姆能去读EMBA吗?”
正常的答案应该是不能。
但陈都玲去了。所以她不光是助理,她也不打算一辈子当助理。
白夜这个人,对自己人从来不吝啬。不是给钱那种大方,是给机会、给成长、给未来的那种大方。沙易说白夜是“嘴上什么都不说,事儿都给你办妥了”。这话不光是说给朋友听的,也是说给身边人听的。
小撒走进屋里,暖气扑面而来,把身上的寒气裹了个干净。
“对了,你准备去哪读EMBA,定下来了嘛?”
他顿了顿
“北大还是北大隔壁,还是长江啊?”
白夜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想好呢。哪个条件好去哪个吧。”
小撒笑了笑,贼眉鼠眼的挑着眉毛:“去我母校吧。我联系我导师,让他给你联系人,可能还有优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虽然你不差钱,但是不是——省点是点?有人也好办事不是?”
白夜看着小撒那张写满了“我这可是为你好”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北大。
上辈子他就想去北大。
那念头不是一时兴起,是认认真真想过的那种。
上辈子他有个同事,每周末都去北大上课,什么班他忘了,专升本还是成人教育,但记得清清楚楚——那确实是北大的师资力量,上课也在北大校区里面,还给证书。同事每周一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我被洗涤了”的光,跟他说北大校园多好多好,食堂多便宜多便宜,图书馆多安静多安静,未名湖的冰多厚多厚。
白夜那时候真动过心。他查过课程,看过招生简章,甚至问过同事报名流程。后来呢?工作太忙了,项目一个接一个,档期排到了下个季度。再后来,恋爱了。时间被切成碎片,上课的事就被挤掉了,挤着挤着就没了。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白夜为数不多的、没抓住的机会之一。不是抓不住,是没去抓。总想着“以后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小撒看他在笑,没看懂:“你笑什么?”
白夜摇了摇头,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看着小撒,表情认真了起来:“你帮我问问吧。北大光华学院的eba。”
小撒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干脆利落:“行。我明天就打电话。”
“不过我跟你说,北大EMBA不便宜,优惠可能也没多少,你别抱太大希望。”
“合着你在忽悠我啊,你没面子啊”
“我哪有面子啊,我试试看吧”
小撒出去院里打电话了
白夜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周末的北大校园,秋天,银杏叶黄了一地。他背着书包从东门走进去,路过图书馆,路过未名湖,路过博雅塔,走到教室门口,推门进去,找个角落坐下,掏出笔记本,等老师来上课。
那个画面,他在脑子里放过很多遍。上辈子放过,这辈子又放了一遍。
以前是“没时间”,现在是“该去了”。有些事,拖着拖着就没了。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岔了。但有些门,什么时候推开都不算晚。
白夜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EMBA的事。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北大这件事这么上心。
论条件,长江商学院可能更国际化;论人脉,哪儿都有。但他就是想去北大。
想了想,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理性的选择,是一种执念。
这种执念,很多人都有。清北这两个字,是华夏小孩从小听到大的。
“以后考上清华北大,出人头地”——这句话几乎每个家长都说过,每个老师都念叨过,每个孩子都听过无数遍。在你还不懂什么叫“出人头地”的时候,清北这两个字就已经像钉子一样楔进脑子里了,拔都拔不出来。
白夜清晰的记得他妹妹说过,以后上个北大就行了。
白夜想起自己上高中那会儿,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写着八个大字:“天道酬勤,清北可期。”
那时候觉得清北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够不着。
后来长大了,不高考了,不上大学了,直接进了社会这个大染缸,清北这两个字就慢慢被别的东盖住了。
但盖住了不代表没了。它一直在那儿,在某个角落里趴着,等一个机会就冒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做过一种梦。不是噩梦,不是被追杀,不是从高处掉下来,是梦见自己在课堂。桌子摆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试卷上,白花花的。他拿着笔,看着试卷上的题目,一道都不会做。他手心全是汗,笔都握不住。还有多长时间就高考了,怎么啥也不会啊,然后就愁的不行。
然后他就醒了。
这个梦他做过不止一次。后来跟人聊起来,发现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很多人都有这种梦——毕业十年了,十五年二十年了,压力大的时候,晚上还会梦回高中,梦见高考,梦见自己坐在考场里,一道题都做不出来。那种焦虑感,那种“来不及了”的恐慌,醒了以后还在心里硌着,得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白夜想,这可能就是清北这两个字的分量。它不只是一所学校,它是一个符号,一种标准,一把尺子。它衡量你是不是“出人头地”,是不是“对得起父母的期待”,是不是“没白活”。你嘴上说不信这套,但你的梦替你信了。
所以他想去北大。不是小撒的强力推荐,不是EMBA能给他带来什么人脉、什么资源、什么“校友圈”。
那些东西他有。他想去,是因为那个十八岁的白夜,在高中教室的后排,看着黑板上“清北可期”四个大字的时候,心里头那个被压下去的、不敢说出口的念头——“我也想去”。
那个念头从来没消失过。它只是等了很久。
……
去过以后,白夜希望以后压力大的时候不会在做梦回课堂这种变态的梦了。
该放下就放下吧。
……
“可以了。我问过了,没问题。你是符合条件的。其实严格来说你是不符合的,但你的名声弥补了。”
“4月开学。每月一次集中授课,4到5天。”
“我知道这些。说点我不知道”
“你可以选班级。”
白夜想了想这绝对是有事,直截了当:“别给我和那些名媛整一班去。我想离她们远点。”
小撒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你这话说的,好像名媛是病毒似的。”
白夜没接话。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名字——田姓大女主,不过她好像去的是长江商学院。那位的路数就是去找男人的。
北大应该也有类似的人。或者说哪个商学院都免不了有几个这样的,把学费当成入场券,把同学当成人脉,把课堂当成恋爱场所。白夜不想跟这些人搅在一起。不是清高,是没必要。
“行,我跟导师说,给你安排个安静点的班。尽量避开那些人。”
白夜“嗯”了一声。
小撒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不过你也别太挑。商学院嘛,什么人都有。你不想跟名媛一班,人家名媛还不一定想跟你一班呢。”
4月,开春了,春天快来了,正是那什么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