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城破港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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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特把第三箱机枪弹推过去。
弹箱重二十五公斤。他用石笔在箱盖上划了一道。
汉斯跪在砖堆后面,双手卡住马克沁的握把。
他的两只耳朵在加尔拉姆被震聋了,耳孔里塞的棉花球上结着一层黄痂。
库尔特伸手在他左肩拍了两下。
汉斯没有动。
库尔特又拍了两下,汉斯才弓着背把枪身往后拽了两米。
七十七毫米野战炮开火了。
两颗炮弹砸在街角二层小楼的柱脚上。
红砖和石灰粉腾起来。
半截墙往斜刺里塌进街道,把对面的铁匠铺压掉了一半。
三个掷弹兵从断墙缺口翻过去。
两颗木柄手榴弹扔进了临街的地下室窗孔。
闷响过去,工兵拖着帆布炸药包跟上去。
整条街上没有一间屋子留着房顶。
一排的兵从街对面的一间地下室里赶出十一个人。
一个老太太抱着饼干罐,罐口用布扎着。
排长指了指后墙的缺口,让他们往西走。
老太太没动,指了指地下室。
里面还有一个,腿断了,抬不动。
两个兵下去,用门板把人抬出来。
两天前连里有五十一个人,四挺水冷机枪。
现在还剩四十二个,机枪剩三挺。
街口横着一道两米高的街垒。
铁丝床架。
最顶上倒扣着一架黑漆立式钢琴。
一发流弹打断了钢琴的左后腿。
钢丝受力崩开,在满街的灰尘里发出一声极重的钝音。
汉斯指着地面。
库尔特立刻趴在碎砖上,把备用枪管压在身子底下。右手背上的烫伤被砖灰磨开,一层白皮翻起来。
对面打来一串哈奇开斯的子弹。
砖末溅在库尔特的钢盔上。
右侧的面包房早被炸穿了。
地下的土窑还在冒余温。
长木案上放着三个没进炉的面团,已经落了一层黑灰,胀得发酸。
军士长蹲在破门框下看了一眼。
“别碰,可能有绊线。”
二班的一个新兵盯了面团两分钟。
他肚子叫了一声。
他趁军士长回头看地图,伸手掰下了半块生面,直接塞进嘴里。
面团没连引信。
新兵嚼了两下,咽得脖子发硬,眼泪淌在脸上。
连部的文书从后头爬过来,手里抓着两块白木板。
“十八岁那个呢?”
文书问。
库尔特抬手指了指前头的门洞。
门洞塌了一半。
那个补充兵就倒在门槛内侧。
胸口的皮武装带被打断了,勒贝尔重尖弹在胸骨正中钻了三个窟窿。
他是探头看街垒后面有没有暗堡时被扫中的。
他是两天前补进中队的,分在二班。
库尔特和文书拖着他的军靴,把他拉到面包房的死角里。
文书翻开他的上衣口袋。
里面只有半盒火柴,还有两根断掉的缝衣针。
没有士兵证。
“叫什么?”
文书问。
二班的班长在后头压子弹,头也没抬。
“不知道。在火车站分过来的。”
“只记得十八岁,老家在黑林子边上。”
“会吹口琴的那个。”
二班长说。
文书蹲在砖头上,用铅笔在白木板上刻字。
铅芯断了一次。
他沾了点唾沫,重新写了四个字:无名·十八岁。
木牌插在面包窑旁边的煤渣堆里。
汉斯扯了扯库尔特的皮带。
对面的哈奇开斯停了。
连长的铁哨子在烟尘里吹了三声短音。
库尔特抱起水桶和弹箱,跨过门槛往前跑。
黑烟贴着石板地面往外涌。
一号到四号仓库全在起火。
库房里堆的是原棉、面粉和印尼运来的生橡胶。
橡胶烧化的臭味混着焦糊味,钻进鼻腔让人发呕。
港区里全是海水退潮后的腥泥味。
七号栈桥伸进海里两百米。
蓝灰色的大衣挤满了栈桥。
法兰索瓦士兵背着背囊,顺着跳板往两艘三千吨的货轮上挤。
缆绳吃饱了力,在木桩上发出干裂的扯动声。
一个敌军军官拎着两个黑色公文箱跳上甲板,箱角撞在栏杆上。
跳板旁边堆了三十几支勒贝尔步枪。
后面的士兵嫌累赘,抬脚把步枪踢进了海水里。
帝国陆军的三门野战炮架在两公里外的钟楼后面。
炮弹落下来了。
落点偏得厉害,全砸在六号码头的空泊位上。
二十几米高的浑浊水柱冲起来,又哗啦一声砸回海面。
栈桥上的人没有散开。
他们低着头,推搡着前面的人往甲板上硬挤。
天上响起了尖锐的呼啸。
两架黑银涂装的魔导机从云层里切下来。
推进器甩出两道泛蓝的空气扭曲带。
机头下方喷吐着火光。
子弹扫在七号栈桥的外侧木桩上,木屑暴跳。
几名法兰索瓦水手翻身掉进水里。
轮船的汽笛响了一声短号。
蒸汽绞盘把跳板收了上去。
船舷划开浪花,开始往深水区退。
几百个挤不上船的士兵抓着缆桩,站在栈桥边看着轮船掉头。
甲板上的蓝灰色人影全趴在铁栏杆上,低头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
汉斯在旁边大声问:“他们跑了?”
库尔特点了一下头。
汉斯又问:“跑哪儿去?”
库尔特没答。
外港的防波堤边上还泊着一条船。
船体漆成白色,船腹画着一面巨大的红十字。
前沿观察哨的旗语打向后方炮位。
营长从沙袋后探出半截身子,按住身边的步枪。
“别打那条白的。”
二副射手扭过头。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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