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 《空楼犬吠》(1/1)
2026年3月,刚毕业的程序员汤柯为了省房租,在城郊老纺织厂家属院租了套二楼的一居室,步行到公司只需要10分钟。住进去的第一天,他就发现小区里的流浪黄狗有点反常:每天傍晚六点到八点,都会蹲在3栋空置楼的单元门口,仰着头对着楼体狂吠,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吼声,保安拿棍子赶都赶不走,跑了没十分钟又会回来蹲在原地。小区里的老人都绕着3栋走,没人敢靠近。汤柯一开始只当是黄狗在楼里落过崽,被人赶走了才记仇,直到有天他加班到九点多回家,看到黄狗对着3栋三楼的窗户狂叫,而那扇窗户明明已经被物业用木板封死了三年,民间普遍认为犬类对异常气息的感知力远高于人类,他心里瞬间有点发毛。
第二天汤柯下班在小区门口买卤菜,碰到了平时总在楼下摘菜的张婆婆,顺口问起3栋的情况。张婆婆的手顿了顿,扫了眼不远处的3栋,压低声音说:“小伙子别打听,那楼不干净,空了三年了。”她告诉汤柯,之前3栋302住的是无儿无女的低保户陈阿公,平时靠捡废品和退休金过日子,心善,总给小区的流浪狗喂吃的,黄狗就是他喂大的。三年前的春天,有人闻到3栋里传出臭味,报警才发现陈阿公死在家里,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存折和攒了半辈子的八千块现金都不见了,警察查了大半年也没找到嫌疑人,后来那楼就空了,再也没人敢租。张婆婆劝汤柯:“那黄狗跟阿公亲,天天守在楼下不肯走,肯定是阿公还有心事没了,你别靠近,别沾到晦气。”汤柯听完半信半疑,但也没敢再多问。
汤柯好奇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五晚上和朋友喝了点酒,壮着胆子想去3栋附近看看。他刚走到离3栋还有十米的地方,蹲在门口的黄狗就猛地站了起来,对着他的方向狂吠,和平时对着楼叫的声音一模一样,还冲过来咬他的裤脚,把他往回拽。汤柯借着手机的光往3栋单元门里看,明明所有的窗户都封死了,却有凉丝丝的风从里面吹出来,还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煮红薯的香气,那是陈阿公生前最爱吃的东西。汤柯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转身就往家跑,黄狗跟在他后面送了一段,就又跑回3栋门口蹲着去了。小区流浪狗面对特定区域展现出的反常攻击性,往往是感知到了人类无法察觉的异常,汤柯回家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汤柯闲着没事,搜了本地的民生新闻,果然找到了三年前关于陈阿公案子的报道:2023年3月17日,纺织厂家属院3栋302室独居老人陈德顺被发现死于家中,死因为钝器击打头部致死,屋内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死者的退休金存折和8200元现金失踪,警方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案发后周边监控刚好全部故障,没拍到嫌疑人的任何线索,案件一直处于悬而未破的状态。报道钱除了自己吃饭,全部都用来给小区的流浪狗买狗粮,就连死的前一天,还托人买了两大袋狗粮放在家里,准备给狗过冬用。汤柯看着报道里陈阿公的照片,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捧着半个红薯,笑得很慈祥,心里有点发酸。
汤柯平时总带点火腿肠喂小区的流浪狗,黄狗之前一直躲着他,从他探楼之后,反而开始主动靠近他。周日下午汤柯在楼下晒太阳,黄狗嘴里叼着个东西跑到他脚边,把东西放在他的鞋上,摇了摇尾巴就蹲在了一边。汤柯捡起来一看,是个锈迹斑斑的铜钥匙,上面挂着个塑料牌,刻着“陈德顺302”的字样,应该是陈阿公生前的家门钥匙。不少流浪狗会留存主人相关的物品,甚至会主动向信任的人类移交线索,汤柯拿着钥匙愣了半天,抬头看向3栋的方向,三楼封死的窗户缝隙里,似乎闪过了一个蓝布衫的影子,一晃就不见了。他低头看了看黄狗,黄狗对着3栋的方向叫了两声,又转过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求他帮忙。
汤柯犹豫了半天,还是拿着钥匙走到了3栋的单元门口,黄狗跟在他身后,这次没有狂吠,只是安静地蹲在门口,摇着尾巴看着他。他把钥匙插进302的门锁,“咔哒”一声居然打开了,一股凉风吹出来,夹杂着淡淡的狗粮味和煮红薯的香气,屋里的陈设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客厅的桌上摆着半碟没吃完的咸菜,半个啃了一半的红薯已经干得硬邦邦的,墙角堆着两大袋未拆封的狗粮,上面还落着陈阿公的老花镜。地上散落着几张十块二十块的零钱,还有被踩碎的瓷碗碎片,显然是当年凶手翻找东西的时候弄乱的。汤柯站在门口没敢进去,他能感觉到屋里有淡淡的气息,不是害怕,反而有种很温和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看着他。
汤柯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屋里,按照黄狗的叫声指引,走到卧室的床底下,掏出一个锁得好好的铁盒子。他用钥匙打开铁盒子,里面放着陈阿公的低保证、退休金存折,还有一个皱巴巴的日记本,以及两张陌生男子的身份证复印件。日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3月12号,那两个卖保健品的小伙子又来问我存折放哪,我没说,他们临走的时候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把他们落下的身份证复印了,要是他们再来闹事我就报警。”最后一篇日记是3月16号写的:“明天就能取退休金了,给小黄买火腿肠,再给其他狗买两袋狗粮。”后面的纸页被溅上了深褐色的污渍,已经干了。犬类狂吠的指向区域,往往隐藏着未被发现的物品或线索,汤柯拿着日记本和身份证复印件,瞬间明白了陈阿公的怨念在哪。
汤柯拿着铁盒里的所有东西,当天就去了辖区派出所报案,把前因后果全部告诉了警察。警方核对了身份证复印件上的信息,发现这两个人正是三年前流窜在各个老小区推销保健品的诈骗团伙成员,近期刚好在周边的老旧家属院作案,之前一直找不到他们入室杀人的证据。警方根据身份证线索,当天就将两名嫌疑人抓捕归案,审讯的时候,两个人刚开始还狡辩没去过纺织厂家属院,直到警察拿出了陈阿公的日记本和他们的身份证复印件,才终于松了口,承认了当年因为陈阿公不肯买保健品、也不肯交出存折,一时冲动杀了人,翻走了现金之后就跑了,以为过了三年就没事了,没想到居然留下了证据。
案子告破的消息传到小区那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社区特意给陈阿公办了简单的追悼会,把他的骨灰葬在了小区后面的小山坡上,还给他立了个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好心人陈德顺之墓”。汤柯跟着小区的居民一起去给陈阿公扫墓,回来的时候路过3栋,发现黄狗蹲在单元门口,摇着尾巴看着他,再也没有对着楼狂吠。汤柯抬头看向3栋三楼的窗户,似乎看到陈阿公穿着蓝布衫,站在窗边对着他点了点头,身影一晃就消失了,封死的木板缝隙里,吹出来的风终于没有了之前的凉意,带着点春天的暖意。当天晚上,物业就组织人把3栋里的杂物都清理了出来,准备翻新之后改成小区的老年活动中心。
三个月后,3栋翻新完成,一半改成了老年活动中心,另一半改成了小区流浪动物救助站,汤柯成了救助站的志愿者,每天下班都去帮忙喂狗、打扫卫生。黄狗成了救助站的“站长”,每天帮着汤柯照看其他流浪狗,再也不用蹲在空楼底下守着了。汤柯领养了黄狗生的一只小奶狗,取名叫“阿顺”,纪念陈阿公。从那之后,小区里再也没有出过任何怪事,傍晚的3栋门口总是热热闹闹的,有老人下棋打牌,有小狗跑来跑去,再也听不到流浪狗的狂吠声。后来有人问汤柯怕不怕,汤柯总是笑着说:“有什么好怕的,没做亏心事的人,永远不会被怨灵找上门,那些做了坏事的人,躲到哪里都躲不掉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