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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小番外(一)·霜刃照寒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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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握住粗糙的酒杯,与林锋的杯子轻轻一碰。

“请。”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吞了一团火,一直烧到心里。

谢无争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一次,换我来护你这身傲骨,岁岁无忧。

炭盆里的火舌舔舐着松木,发出细响。

林锋仰头饮尽了杯中酒,动作豪迈,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玄色的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痕,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用手背一抹。

“这酒不够烈。”少年将粗瓷杯重重搁在桌上,眉峰微挑,带着点嫌弃,“比起京城醉仙楼的千日醉,差远了。”

谢无争静静地看着他。

这副模样,真像啊。

像极了那个还不知道“疼”字怎么写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一样。

嫌酒不够烈,嫌剑不够快,嫌这世道不够宽广,容不下他策马狂奔的野心。

“云州苦寒,酒多烈性,为的是驱寒保命。”谢无争提起酒壶,又为他斟了一杯,动作慢条斯理,手指苍白得近乎透明,“少侠若是觉得淡,许是心里的火烧得太旺。”

林锋闻言,凑近了些盯着谢无争的脸。

“你这人说话,总带着股文绉绉的酸气。”他虽是调侃,语气里却无恶意,“不过,我爱听。你刚才那手飞筷的功夫,可不像个读书人。”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喂,你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谢无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何事?”

“装什么傻。”林锋撇了撇嘴,指了指门外,“边关急报,北燕那帮蛮子又在蠢蠢欲动。朝廷虽然还没下旨,但我爹......我是说天策府,早就收到了风声。我这次出来,就是想赶在大军开拔前,先去探探路。”

天策府。

谢无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瞬间翻涌而起的滔天巨浪。

庆历八年冬,北燕犯边。

天策府主帅林建军,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奉旨出征。

那一战,天策府三千精锐尽出,却在断魂谷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那是林家噩梦的开始。

“少侠......是天策府的人?”谢无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锋拍了拍腰间的剑,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耀眼的骄傲,“天策府,林锋。”

他等着看这人脸上露出惊讶或是敬畏的神情。

毕竟在京城,只要报出这个名字,多的是人点头哈腰。

刚才这人没反应,肯定是没听清,自己都说第二次了,他总归该有些反应了吧。

可谢无争只是点了点头:“久仰。”

就两个字。

林锋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难道我这名号还没传到云州?”

谢无争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锋那双完好无损的手上。少年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勋章。

这双手,还能握剑,还能端酒,还能指点江山。

谢无争突然觉得喉咙发紧,那股陈年的血腥气又泛了上来,他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压下了那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少将军年少有为,在下自然听过。”酒液入喉,辣得心口发疼,谢无争放下杯子,“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少将军此去边关,还是要多加小心。”

林锋嗤笑一声,不以为意:“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你看这剑,是我爹当年向陛下求来的,说是前朝铸剑大师的绝笔。”

谢无争看着那把剑。

他当然认得。

寒月剑,那是林家的荣耀,也是林家的催命符。

前世,也是在这个冬天。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皇帝震怒,下旨彻查。

有人诬陷林家通敌叛国,证据就是这把剑。

据说在北燕主帅的营帐里,搜出了一封林建军的亲笔信,信上盖的,正是林家的私印。

林锋为了自证清白,单枪匹马闯入大理寺,想要面圣陈情。

结果呢?

“剑是好剑。”谢无争轻声说,“可惜,剑能杀人,却斩不断人心。”

林锋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收剑入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看着我的时候,不像是在看我。倒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到底是谁?”

谢无争心头一跳,垂下眼,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手指摩挲着杯沿:“在下不过是个江湖游医,见多了生死,难免有些悲春伤秋。少将军多虑了。”

“游医?”林锋狐疑地打量着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谢无争的手腕,指尖稍稍用力,“内息郁结,心火过旺,却又透着股沉疴难愈的死气。你这游医,怕是连自己都医不好。”

谢无争任由他扣着,没躲,他生不出半点防备,只觉得那透过皮肤传来的滚烫体温,顺着血脉一路烧进了枯寂的心口。

“医者不自医。”谢无争轻声说,手腕轻轻一抖。

那一抖看似轻描淡写,却用了一股极巧的劲道。

林锋只觉指尖一麻,扣住的脉门竟如游鱼般滑脱了出去,他正要再抓,谢无争已经收回手,提起桌上的红泥小火炉上的酒壶,倾身向他的杯中倒去。

“酒凉了伤身。”谢无争轻笑着说。

细细的酒线落入杯中,腾起了一股热气。

林锋低头看去,那酒液竟是被这人单纯用内力瞬间温热了。

这一手“煮酒”的功夫,若是放在江湖上,足以让那些自诩内功深厚的老家伙们惊掉下巴。

可眼前这人做得随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如添炭倒茶般寻常的小事。

林锋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酒,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身体坐直了些:“云州这种鬼地方,藏不住你这样的龙。”

“龙?”谢无争失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不过是条断了脊梁的野狗,在这里苟延残喘罢了。”

“放屁。”林锋骂了一句,端起热酒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液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刚才在风雪中沾染的寒意,他舒坦地呼出一口白气,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看人从不出错。”林锋指了指谢无争的眼睛,“野狗可没你这身气度。”

“少将军谬赞。”谢无争垂眸,“在下只是个想在这里等一场雪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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