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罪身（1/2）
“大长老，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吧。”
水墨画卷中心，惑无心原本若隐若现的身影，突然彻底清晰。他不再是画中飘渺的意象，而是实实在在立于“画”的中央，头顶黄角泛起暗金光芒，背后两道脊骨发出“咔咔”轻响，鳞甲缝隙中喷薄出浓烈的墨色气息。
他抬起了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上空压下的归墟漩涡，也对准了漩涡之后，隐丹那惨白双眼中的黑线。
“大长老，你忘了，贪欲本身，亦是幻念之一种。”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漠然。
“而我，最擅长的，便是摆弄幻念。”
五指猛然握拢！
画卷中，相互角力的两股力量骤然凝固。然后，所有的颜色混合到一起，被一只无形的巨笔蘸取，化作了新的“墨彩”，流淌而下，主动汇入了下方水墨画卷之中。
在笔墨下，水墨山峦扭曲化作嶙峋怪异的全新形态，潭水变得深不见底，松柏染上墨绿，却透出诡异的生机，如同妖魔触手……
名为贪欲的污染力量在画卷中被完全溶解、形成了画卷的一部分，也彻底化作了画卷的力量本身。
惑无心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甚至超过了两日前面对三位长老的时候。而这仅仅是只有半个魔魂的他。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力量，隐丹面色阴沉如水，声音依旧平静：“若你能展出完整的魔相，领域应该不仅这点区域吧。看来这就是你的极限了。”
他抛开手中蛇杖，直面面前的画卷，冷冷地说：“既如此，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万蚀时魔相吧！”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那瘦小身躯如腐朽之木般发出爆裂闷响，宽大袍子被从内里膨胀爆开的扭曲魔躯瞬间撑满！
不过片刻之间，隐丹化为一尊近三丈高、肢体比例怪诞的青铜色巨物，通体布满疯狂蠕动、明灭不定的墨绿色纹路。
其头颅硕大畸形，双眼化为缓慢逆转的墨绿齿轮，巨口纵向裂开，双臂异化成覆满骨甲的巨爪。澎湃的魔气混合着腐朽的气息，形成令周遭空间不断在凝滞与飞逝间错乱颤动的恐怖领域。
白晨瞪大了眼睛，这是他少见的看到魔将展现出自己的魔相，据说这是魔将最本质的模样，也只有魔将有魔相一说。可惜被召唤的死去亡灵是无法展出魔相的，否则他还真想看看亭雨侍的魔相会否也一样这么狰狞。
夭夭抓着白晨的手，微微收紧，红衣在无声激荡的气流中拂动，她美眸中异彩连连，低不可闻地喃喃：“果然……他还是支付了代价……”
隐丹动手了，这次他不再继续在对方的水墨画里纠缠。在别人的主场里争斗，多少是吃亏的。
他伸出一只手，水墨画卷周围顿时多出数个绿色的锚点，不同的锚点之间形成了无形的线，随着锚点的变动，画面开始拉扯起来。
从站在隐丹后方，以隐丹看向惑无心方向的白晨的视角看，好似隐丹前方的空间画面一下子扭曲、变形了，就像是一面巨大的屏幕正在扭曲变化，而非真实的空间正在被拉扯一样的诡异视角。
伴随着锚点的拉扯，那片笼罩惑无心的水墨画卷区域，前一瞬，画卷中的潭水还在缓慢泛起涟漪，下一瞬，那片区域的“时间”仿佛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小块，潭水直接炸开，画卷对应的那部分结构顿时扭曲、模糊，出现刺眼的“空白”和“撕裂”痕迹！
这一幕看得让人脑洞打开，白晨做梦都没想到时间的法术可以这样用。
被撕裂的不仅是画卷，还有惑无心自己。
在锚点的作用下，惑无心甚至找不到攻击的作用实体，因为那些锚点全都是隐藏的时间虚点，他唯一能攻击的只有隐丹这个人。但他每向惑无心前进一步，身体就会被时间锚点抽走时间而留下大片空白，从视觉效果来看，就是被撕裂了。
恐怕他还没走到隐丹面前，自己就会被彻底撕裂成碎片。
“不愧是夜部的大长老，实力果然不凡。”惑无心喷出一口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身体犹如五马分尸之痛。
可是他却僵硬地露出了笑脸，“看来这就是这副躯体的极限了。”
“想逃？”随着惑无心身体的撕裂，隐丹意识到了惑无心的魔魂要逃离。
原本用于撕裂的锚点虚线，瞬间投射到惑无心身上，将其全身洞穿，看起来像是穿刺了无数丝线的傀儡。
“在我的时轴剑下，任何躯体、灵魂都不可能逃脱制裁。”
无形的丝线正在吞噬惑无心的生命力，肉眼可见的身体萎缩、容貌衰老，毫无还手之力。
白晨叹为观止。唯一意想不到的是，隐丹把这种无形虚线称之为“剑”，可谓是眼界大开。
“你还在等什么？”惑无心突然抬头说。
他的目光超越了隐丹，直射向那座鎏金轿！
“呵，”鎏金轿中流出了极淡的轻笑。
“来了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阿那的声音再度响起，急切中带着哭腔。
白晨不知道阿那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但转眼间他就被夭夭拉着向后方退去。
定住时扭头一看，一道黑光从井口冲天而起，同时而来的还有一声嘹亮的龙啸！
“哈哈哈，”正在被撕裂的惑无心大笑不已，“大长老，是你输了。”
愤怒的隐丹用力一拉，整个水墨画面包括惑无心在内全都化作齑粉！
他转过身去，直面鎏金轿，以及正在从青铜巨井深处传来锁链摩擦的沉闷轰鸣。
一节巨大的、泛着暗沉青铜光泽的弧形脊骨如同古老的山脊缓缓升起。紧接着，是低垂的龙首轮廓，空洞的眼窝，蜿蜒如金属山脉的脊柱，狰狞倒竖的墨铁骨刺，逐一从井中显现。
整具骸骨仿佛一座青铜巨岳，携着万年不散的硫磺与血腥的冰冷威压，彻底升腾至井口，其庞大的阴影与森然的细节，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声响。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罪身。
而此刻的罪身之中，却跳跃着一段黑色的火焰，在火焰中闪烁着一张脸，一张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人类老头的脸。
这是白晨第一次看见狡勾寂，也就是惑无心的样子，那时的后者作为一名魔族使者来到人类的营地。
他确信，这才是惑无心真正的模样。
原本分布在井口的魔族战士此刻全部去到隐丹身边，四长老的隐彨终于从冰封中恢复，同样来到隐丹身边。
“大长老，这是……”
大长老没有理他，而是始终将目光投向罪身旁边的鎏金轿。
“夜主，你不想解释一下么？”
“哼，”鎏金轿中发出一声冷笑，“你们都选择了背叛么？”
她说的是那些站在隐丹身边的魔族战士，几乎毫不犹豫地所有人都站在隐丹一边，这也让白晨清晰地感受阿那此前说的夜主风评不好的真正意味。
那他现在站在夜主一边算不算助纣为虐？
不对，他应该算是被胁迫的。
“外人终究是外人，无怪老夫对你提防多年。”隐丹嘴角一翘，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特意将老夫引入此地，不惜与惑乱使合作，以为这样就能除掉老夫么？”
在他说话的时候，外面的那些傀儡方阵动了起来，正在向他们的位置包围过来。
“不，只是惩处叛乱而已。”鎏金轿传出的声音依旧寡淡。
“叛乱？也是，输的人才叫叛乱。”
隐丹将先前的那把蛇杖重新吸回手中，直指向那具庞大的罪身。
“惑无心，你只剩下一丝残魂，当真以为自己能驾驭此等伟力的躯体么？”
隐丹终于明白，惑无心早早留下一丝分魂被夜主指使的绷带傀儡带入井底。在他和惑无心的另一部分战斗的时候，那一丝分魂一直在与罪身进行融合。
“黑色的魔龙始祖，暗龙闇皇，其生命力果然不是一般的强悍，难怪连梦魔都要与他合作。可惜最后只落得个罪身的下场。”黑色焰火的惑无心忽然感慨万千。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隐丹身上，道：“大长老不必担心，将你引入此处，老夫已完成与夜主的约定，接下来你们要怎么打，老夫就没多大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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