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囚牢(2/2)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探出头来,看到巷子里的阵仗,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菜篮掉在地上,萝卜滚了一地。
暗卫们的注意力被老妇人吸引的瞬间,秋沐抓住机会,矮身从两个暗卫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短剑划破其中一人的手腕,趁他吃痛后退的间隙,冲出院门。
院外是条更宽阔的街道,街上行人寥寥,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被京畿卫盘问。看到秋沐冲出来,货郎们吓得四散躲避,盘问的兵丁立刻反应过来,举着刀围了上来。
“抓住那个婆子!”百户张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秋沐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躲避着兵丁的围堵。街边店铺的掌柜们纷纷关上门窗,门缝里透出惊恐的目光。她跑过一家布庄时,忽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去,眼看就要被身后的长刀砍中——
“小心!”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随即一条染着靛蓝的布匹从布庄里扔了出来,正好缠在兵丁的刀上。
秋沐趁机站稳,回头看到布庄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裙的姑娘,正是芸娘的人。姑娘冲她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布庄后院的方向。
秋沐会意,转身冲进布庄。布庄里货架林立,挂满了各色布料,空气中弥漫着浆洗后的草木香。她顺着货架间的通道往后院跑,身后传来兵丁撞开大门的巨响。
后院堆着不少染好的布匹,像一座座小山。秋沐爬上最高的布堆,屏住呼吸。兵丁们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来回移动,夹杂着翻找的声响。
“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角落!”百户张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秋沐蜷缩在布堆缝隙里,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身下的布堆忽然晃动了一下,一根支撑的木杆发出“咯吱”的轻响。秋沐暗道不好,刚想换个地方,就听到一个兵丁喊道:“这边有动静!”
几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从布堆里拖了出来。秋沐挣扎着挥舞短剑,却被死死按住,手腕被反剪到身后,用粗麻绳捆住。
百户张走上前,一把扯掉她脸上的灶灰,露出清丽却苍白的面容。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原来是个娘们!难怪跑得这么快。”他凑到她耳边,声音油腻,“听说睿王爷悬赏千金要找你,看来你这张脸,还挺值钱。”
秋沐嫌恶地偏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带走!”百户张挥了挥手,两个兵丁架起秋沐就往外走。
经过布庄前院时,秋沐看到那个扔布匹的蓝裙姑娘被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她的目光与姑娘相遇,姑娘冲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担忧。
秋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为了她,已经有太多人受苦了。
被押出布庄时,街上已经围了不少人。百姓们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秋沐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丝毫怯懦。她知道,南霁风要的就是这效果——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擒,彻底断了她逃跑的念头。
街道尽头,一辆黑色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人,但秋沐知道,南霁风就在里面。
果然,走到马车旁时,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南霁风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领口绣着暗纹的樱花,与周围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抓住了?”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秋沐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语气却听不出喜怒。
“回王爷,人抓到了。”百户张谄媚地笑着,“这娘们还挺能跑,费了我们不少功夫。”
南霁风没理他,目光紧锁着秋沐,指尖摩挲着车窗的木框:“跑够了吗?”
秋沐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冰冷:“南霁风,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不觉得丢人吗?”
南霁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为了留住你,丢人又何妨?”他对兵丁道,“把她带上车。”
兵丁们刚要动手,秋沐忽然喊道:“等等!”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围观的人群中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秋沐的声音清晰,带着一丝决绝,“看你南霁风是如何为了一个女人,搅得京城鸡犬不宁的。”
南霁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把她带走!”
秋沐被强行塞进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绒毯,燃着银丝炭的暖炉散发着融融暖意,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南霁风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支樱花玉簪,目光落在她被捆住的手腕上。
“疼吗?”他忽然问,声音低沉。
秋沐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不必假惺惺。”
南霁风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解开腰间的玉佩,用玉佩边缘割开捆住秋沐手腕的麻绳。麻绳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像一道道蜿蜒的血。
“为什么不躲了?”南霁风将玉佩放回腰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你的身手,再周旋半日不成问题。”
秋沐揉着发红的手腕,声音冷淡:“我累了。与其被你像狗一样追着跑,不如痛快点。”她忽然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南霁风,你抓我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南霁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秋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你说要嫁给我,穿着白裙站在樱花树下。”他的声音很轻,像叹息,“我一直在等那一天。”
秋沐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九年前?她十五岁之前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回事。南霁风是在骗她,还是……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里,真的有过这样的承诺?
“你记错了。”秋沐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阿姬’。”
马车忽然停下,外面传来墨影的声音:“王爷,到了。”
南霁风没再说话,推开车门。外面是睿王府的侧门,积雪被扫到两旁,露出青石板的路面。几个暗卫守在门口,看到秋沐时,眼神各异。
“下车。”南霁风伸出手,掌心向上,想扶着她。
秋沐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那只停在半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此刻却像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让她本能地想要避开。
她没有动,只是冷冷地别过脸,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那简单的触碰也成了无法容忍的羞辱。
南霁风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刺了一下。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方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被某种更深沉、更执拗的情绪取代。
他没再说话,也收回了手,只是俯身,不等秋沐反应,便伸出双臂,一手揽住她的膝弯,一手穿过她的后背,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南霁风!你放开我!”秋沐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她的手被松开不久,还有些麻,此刻只能徒劳地捶打着他的肩膀,力道却因连日的奔波和心绪不宁而显得微弱。
“你这个混蛋!无耻!卑鄙!”
她的骂声又急又厉,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怒和屈辱。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南霁风的身上,却似乎没能撼动他分毫。他抱着她,步伐沉稳地往前走,穿过侧门,踏入睿王府的庭院。
积雪覆盖的庭院里,红梅在寒风中挺立,殷红的花瓣上沾着细碎的雪粒,美得有些刺眼。石板路被清扫过,露出青灰色的质地,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南霁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怀里的人,只是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放我下来!南霁风,你听到没有!”秋沐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却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别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她的挣扎不过是小猫挠痒。“安分点,对你我都好。”
秋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被你像货物一样抓回来,被你这样羞辱,你还想让我安分?南霁风,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混合着愤怒和绝望。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委屈、恐惧和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出口,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