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释文(2/2)
赵磊心中一凛:“王爷的意思是……太子想借万寿节的祭祀,对陛下不利?”
“未必是对陛下。”南霁风放下茶盏,声音冷得像冰,“或许,是想借祭祀之名,行废立之事。毕竟,北武帝如今病重,若是在祭祀上‘龙体不适’,太子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登基,名正言顺。”
赵磊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这也太大胆了!李太后和优贵妃会同意吗?”
“她们有什么不同意的?”南霁风嗤笑一声,“李太后一心想让自己的孙子南宥泽将来登基,太子若是能上位,她自然乐见其成。至于优贵妃,她向来依附太子,只要能保住荣华富贵,管他谁当皇帝?”
他看着赵磊,语气凝重:“你可知,太子为何突然对南宥泽上心了?让李太后和优贵妃亲自盯着他的功课,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赵磊想了想,恍然大悟:“王爷是说,太子是想借着南宥泽,拉拢李太后和优贵妃?让她们彻底站在自己这边?”
“不止。”南霁风摇头,“南宥泽是太子的长子,又是李太后嫡亲的曾孙,只要把他推出来,就能堵住满朝文武的嘴。若是北武帝真有不测,太子登基,南宥泽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李太后和优贵妃自然会拼尽全力保他。”
赵磊倒吸一口凉气:“好深的算计!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提醒陛下?”
南霁风冷笑,“如今宫里到处都是太子的眼线,我们的话,能传到陛下耳中吗?怕是刚出王府,就被太子知道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赵磊面前,“按这个上面写的做。”
赵磊拿起纸条,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抬头看向南霁风,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王爷,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被太子发现,我们就全完了。”
南霁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如今我们早已没有退路。南记坤步步紧逼,若是等他登上那个位置,别说我们,就是沐沐,也难逃他的毒手。”
提到秋沐,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决绝:“这步棋,必须走。你只需照做,剩下的,我来担着。”
赵磊看着南霁风坚毅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属下遵命。只是……纸条上写的这个人,真的可靠吗?”
“可靠与否,试过才知道。”南霁风转过身,目光锐利,“此人是太医院的老人,当年曾受过先皇后恩惠,对太子一党向来不满。南记坤想在太医院动手脚,他未必会坐视不理。你找到他,把太子可能在祭祀上动手脚的事透露给他,剩下的,他自会权衡。”
赵磊点头:“属下明白。那……北武帝那边,要不要做些准备?”
“不必。”南霁风摇头,“北武帝虽然病重,但心思清明得很,他未必看不出太子的野心。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给天意。”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公输行昨日离京了,你派人暗中跟着他,看看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赵磊有些意外:“公输先生回来了?怎么突然走了?”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本王这次没让他回来,他却来的突然,必有事。”
“是。”赵磊起身告辞,“属下这就去安排,王爷放心。”
赵磊离开后,天字一号房里只剩下南霁风一人。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顺着喉咙蔓延开,像极了这些年他心里的滋味。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有多险。
醉仙楼的天字二号房与隔壁的天字一号房仅一墙之隔,雕花窗棂外是喧闹的街市,房内却静谧得只闻瓷碗轻碰的细碎声响。
芸娘坐在主位,一身湖蓝色织锦褙子,领口绣着暗雅的兰草纹样,衬得她本就温婉的眉眼更添了几分沉静。
她亲自给秋叶庭夹了块水晶虾饺,柔声说:“庭儿,多吃点,这虾饺是后厨新做的,用的是今早刚从湖里捞的鲜虾。”
秋叶庭今日六岁了,穿着件月白色的小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碧玉簪绾着。他不像寻常孩童那般好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闻言礼貌地颔首:“多谢芸娘姨。”
坐在他身边的秋予,梳着双丫髻,发间系着粉色的丝带,此刻正嘟着嘴,手里的银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桂花糕,小脸皱成了一团。
“怎么不吃了?”紫衿挨着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紫衿穿一身利落的浅紫色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与芸娘的温婉截然不同,此刻却放柔了语气,“这桂花糕是你最喜欢的,再不吃就凉了。”
秋予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我想娘亲了……”
这话一出,房内的气氛顿时沉了沉。芸娘放下筷子,看向秋予,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今日是秋叶庭和秋予的生辰,往年这个时候,秋沐总会亲手给他们做长寿面,煮一碗带着荷包蛋的甜汤,还会编两只小小的草蚱蜢当礼物。可今年,他们却只能在这异乡的酒楼里,对着一桌子精致却冰冷的饭菜。
“小予乖。”芸娘拿起一块蜜饯递到她嘴边,“娘亲在忙很重要的事,忙完了就来看我们小予,还给小予带糖葫芦,好不好?”
秋予撅着嘴,没接蜜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可是……可是今天是我和哥哥的生辰啊……娘亲从来没有缺席过的……”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哽咽着,小肩膀微微耸动,看得人心头发紧。
秋叶庭放下筷子,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小予不哭,娘亲肯定是有苦衷的。你忘了,上次娘亲去秘阁,也是好几天才回来,还给我们带了会发光的石头吗?”
秋予抽噎着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可是……可是我就是想娘亲……”
紫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忍不住看向芸娘,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芸娘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到两个孩子面前:“你们看,这是阁主昨天让人送来的信。”
秋叶庭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的字迹娟秀清丽,正是秋沐的笔迹。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庭儿,小予儿,生辰安康。娘亲在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寻到了便立刻回去陪你们。勿念,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秋叶庭认得娘亲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妹妹听。
秋予的哭声渐渐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纸条,小声问:“哥哥,娘亲真的在找东西吗?不是不想要我们了?”
“当然不是。”秋叶庭把纸条叠好,放回芸娘手中,认真地对妹妹说,“娘亲最疼我们了,她肯定是遇到难处了。我们要听话,等娘亲回来。”
秋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伸手拿起那块被她戳了半天的桂花糕,小口吃了起来。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底的委屈已经淡了许多。
芸娘和紫衿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芸娘拿起帕子,温柔地替秋予擦去脸上的泪珠:“这才是乖孩子。等娘亲回来,看到小予又长高了,肯定很高兴。”
紫衿也笑着说:“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带你们去城外的梅林玩,那里的梅花快开了,可好看了。”
秋予听到玩,眼睛亮了亮,终于露出了点笑容:“真的吗?像南灵国的梅林一样好看吗?”
“当然,”紫衿点头,“比南灵国的还要好看。”
秋叶庭看着妹妹破涕为笑的样子,也微微勾起了嘴角,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虑。他知道,娘亲这次要找的东西,绝不像芸娘姨和紫衿姐姐说的那么简单。
自从来到北辰国,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芸娘姨和紫衿姐姐总是小心翼翼的,身边也多了许多陌生的护卫。他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他们现在处境并不安全。
“芸娘姨,”秋叶庭忽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娘亲?”
芸娘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说:“快了,等阁主找到东西,很快就会来接我们的。”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沉甸甸的。
秋沐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最新的纸条上只说“一切小心,勿要轻举妄动”,显然是遇到了麻烦。而南记坤的人最近盯得越来越紧,若不是有百花楼在这京城做根据点,他们恐怕连这片刻的安宁都得不到。
“好了,饭也吃完了,我们该走了。”芸娘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道,“回去晚了,李嬷嬷该担心了。”
紫衿点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给秋叶庭和秋予披上:“外面风大,披上暖和。”
秋叶庭乖巧地任由她系好披风带子,秋予则攥着芸娘的衣角,小声问:“芸娘姨,我们明天还能来这里吃饭吗?这里的虾饺好好吃。”
芸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过些日子,娘亲和我们团聚了,让她带你来吃个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