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梦魇(2/2)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话语,昏迷中的秋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也微微动了动。
南霁风立刻察觉,握紧了她的手:“沐沐?”
然而,秋沐并没有醒来,只是那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南霁风就这样坐在床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守护的石像。阳光透过窗棂,慢慢移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楼的地牢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着一种绝望的腐朽气息。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渗着冰冷的湿气,只有墙上的火把偶尔跳动,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地狱里的鬼魅。
刀疤刘被粗重的铁链绑在冰冷的刑架上,四肢大张,呈一个屈辱的“大”字。他的眼睛被厚厚的黑布蒙住,看不见眼前的一切,但这反而让听觉和触觉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听到滴水的声音,能感觉到地牢里刺骨的阴寒,更能清晰地感知到,站在他面前那个人的存在——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气息,如同毒蛇缠绕脖颈。
此刻,秭魅就站在刀疤刘面前。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玲珑却充满力量感的曲线,脸上蒙着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弧度,此刻却只有冰封千里的寒意,瞳孔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紫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刀疤刘,南记坤麾下一条不算起眼却足够忠心的狗,主要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药材和“特殊物品”采买运输。
南霁风截获了这个消息。寒灵草,至阴至寒,除了某些禁忌的、早已失传的古老秘法,根本无人知晓其具体用途。南记坤不惜以兵权相换,所求为何?这背后隐藏的目的,远比寒灵草本身更值得深究。
秭魅的任务,就是撬开刀疤刘的嘴。
她动了。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带起风声。她的手指纤长白皙,看起来更像抚琴弄画的手,此刻却如同最灵巧的刑具,轻轻按在了刀疤刘肩胛骨下方某个特定的位置。
“呃——!”刀疤刘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酸麻胀痛,瞬间从被触碰的那一点蔓延开来,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头缝里钻,又痒又痛,让他忍不住想扭动身体,却被铁链死死禁锢。
“寒灵草,”秭魅开口了,声音清冷平直,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太子用它来做什么?”
刀疤刘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他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不知道……我只是……奉命办事……”
秭魅的手指微微用力,那股酸麻胀痛陡然加剧,变成了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细针顺着经脉往里钻。“用北境三处关隘的半年调防权,去换一棵草?刀疤刘,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说服谁?”
刀疤刘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疼痛并不致命,却极其难熬,挑战着人类忍耐的极限。他大口喘息着,脸上的刀疤因为痛苦而扭曲:“我……我真的……不知道……太子殿下的事……岂是我能过问的……”
“是吗?”秭魅收回手,那令人发狂的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刀疤刘刚想松口气,却见秭魅从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里,拿起一根细长的铁钎。铁钎前端被烧得暗红,散发着可怕的热力。
她将铁钎缓缓靠近刀疤刘被绑着的手腕,在距离皮肤只有毫厘之处停住。灼热的气流炙烤着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
“枞楮宫远在北地冰川,行事诡秘,向来不与朝廷打交道。太子是如何与他们搭上线的?”秭魅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交易的细节,除了兵权凭证,还有什么?寒灵草的用法,枞楮宫的人,有没有透露半分?”
刀疤刘能感觉到那铁钎散发出的恐怖高温,皮肤已经开始刺痛、发红、起泡。对灼烧的本能恐惧让他牙齿打颤,但他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
他不能说。太子殿下手段有多狠,他比谁都清楚。背叛太子,下场会比死在这暗牢里凄惨百倍。
“没……没有……殿下只是让我去交易……拿到草……其余一概不知……”他艰难地说道,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变形。
秭魅那双暗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正在承受酷刑的活人,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她手腕微微一转,烧红的铁钎轻轻点在了刀疤刘手腕内侧最柔嫩的皮肤上。
“滋啦——”
一声轻响,伴随着皮肉烧焦的臭味和刀疤刘无法抑制的凄厉惨叫。剧痛让他浑身痉挛,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
秭魅移开铁钎,那处皮肤已经焦黑一片,留下一个丑陋的烙印。
她看着因为剧痛而几乎昏厥的刀疤刘,声音依旧冰冷:“这只是一点开胃菜。我有至少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始终保持清醒。你每说一句‘不知道’,我们就换一种。直到你愿意开口,或者……变成一具除了喘气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刀疤刘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手腕处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他知道秭魅说的是真的。影楼的刑讯手段,他早有耳闻。
“……杀了我……”他嘶哑着嗓子,绝望地低吼,“有本事……就杀了我……”
“想死?”秭魅轻轻摇头,像是在惋惜,“没那么容易。在你吐出有用的东西之前,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她放下了铁钎,又从旁边拿起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拔掉塞子,一股奇异的甜香飘散出来,混在地牢的血腥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千蚁蚀心散’,取自南疆一种毒蚁的腺液提炼而成。”秭魅将瓷瓶凑近刀疤刘的鼻端,那甜腻的香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让你觉得有成千上万的蚂蚁钻进你的血管里,一点一点啃噬你的内脏,你的骨头,你的骨髓……痒到极致,痛到癫狂,持续三天三夜,直到你精神崩溃。”
刀疤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仅仅是疼痛,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足以摧毁最坚强的意志。
“最后一次机会,”秭魅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太子,要寒灵草,究竟做什么用?说,我给你一个痛快。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刀疤刘的嘴唇哆嗦着,心理防线在极致的痛苦和更可怕的威胁面前,开始出现裂痕。他想起了太子密室中那口永不融化的冰棺,想起了太子偶尔对着冰棺说话时那种狂热又绝望的眼神……或许,那寒灵草,就是为了……
不!不能说!说了也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更惨!
“我……不知……”他闭上被蒙住的双眼,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绝望的哀鸣。
秭魅静静地看着他挣扎,暗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悯。她将瓷瓶倾斜,一滴粘稠的、散发着甜香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刀疤刘胸口被铁链磨破的伤口上。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牢,连墙壁上的火把似乎都为之摇曳。刀疤刘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铁链几乎要被崩断。他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显然正在承受着言语无法形容的非人痛苦。
秭魅退后一步,避开了他挣扎时溅起的血沫和汗水。她眼中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默默计算着时间。
看来,这确实是个硬骨头。或者说,太子南记坤的手段,让他恐惧到了宁愿承受地狱酷刑也不敢背叛的地步。
寒灵草……究竟关联着什么,能让太子如此不计代价,又能让手下如此守口如瓶?
秭魅转身,不再看身后刑架上那具因为极致痛苦而不停抽搐、嘶吼的人形。
她走出这间刑室,对守在外面的影楼下属淡淡吩咐:“看着他,别让他死了。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水,用参汤吊着命。明天继续。”
“是。”下属躬身领命,声音里带着对这位冷血上司的敬畏。
秭魅走出地牢,沿着幽深的石阶向上。地牢入口伪装在一间普通民宅的灶台下。当她重新回到地面,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时,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和阴戾气息仿佛被月光涤荡了不少,但眼底深处的冰冷,依旧未曾散去。
王爷要的答案,暂时还没有。但太子那边,为了寒灵草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动用兵权……这潭水,比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在睿王府的逸风院内。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秋沐的寝殿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线昏黄柔和,勉强照亮床榻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草药香气,是府医开的方子煎煮后留下的味道。
秋沐躺在柔软的锦被中,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白天晕厥时已好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兰茵在床边守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直到南霁风处理完紧急事务过来,才被他强行命令去隔壁厢房休息。
此刻,寝殿内只有秋沐一人。